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曳。
“周卿,”她说,“本宫有一事相托。”
周砚搁笔,整袖,正坐。
“凤主请讲。”
“本宫知道,史官不记人,只记事。”毛草灵说,“但有一事,本宫想请周卿记下。”
周砚静候。
毛草灵沉默了很久。
窗外暮色四合,石榴树的影子悄悄爬上了窗棂。
远处隐约传来晚钟,是城南大昭寺的晚课。
“凤主七年,”她说,“本宫第一次来史馆,是那株老槐移来的第三天。”
周砚抬眼。
“那天下着小雨,树根还没扎稳,枝桠耷拉着,像是要死了。
本宫站在树前,站了很久。
有个太监想撑伞,本宫没让。”
她顿了顿。
“本宫在想:这棵树是从长安来的,它能不能活?
这里的土它吃不吃得惯?
这里的风它扛不扛得住?”
“后来它活了。”周砚说。
“是。”毛草灵点头,“它活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
周砚也没有问。
他们都知道那棵树是什么。
那是她。
从长安来的,被移栽到这片土地上的,根系曾被风沙噬尽、又三次萌发新芽的——她。
烛火又跳了一跳。
周砚提起笔,铺开一卷空白册页。
他没有写年份,没有写日期,甚至没有写“凤主”二字。
他只写了一句话:
“槐者,怀也。”
毛草灵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她起身,从袖中取出那捧槐花。
花瓣早已被她拢得温热,清苦的香气淡淡散开。
她将槐花轻轻放在周砚案头。
然后转身,走入暮色。
身后,周砚的声音很轻:
“臣,恭送凤主。”
她没有回头。
那夜,皇帝李璟问毛草灵:史馆去了?
她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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