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地上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膝盖不停地打弯,整个人晃了几下才站稳。
他的右手撑着树干,指甲抠进树皮里,指节发白,才勉强没有摔倒。
他的棉袄下摆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汗还是雪水,贴在身上,又冷又沉。
王谦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志刚从地上捡起自己的猎枪,用袖子擦了擦枪管上的泥,擦不掉,泥沙已经嵌进烤蓝的缝隙里了。
他又用袖子擦了几下,还是擦不掉,就不擦了。
他把枪挎在肩上,低着头,不敢看王谦的眼睛,像一只被主人逮住的小偷,缩着脖子,夹着尾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谦看了他一会儿,只说了四个字:“走,跟我回去。”
李志刚点了点头,没有吭声。
他跟在王谦后面,低着头走路,脚下踩着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得很慢,腿还在发抖,每走一步都要花很大的力气,但他咬着牙,一步不落地跟着。
刘建国不哭了,跟在王谦旁边,一只手揪着王谦的棉袄下摆,像是怕再走丢了。
他揪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好像那根棉袄下摆是他和这个世界的唯一联系。
王谦走了几步,感觉到棉袄被拽着,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甩开他,放慢了脚步,让他跟得上。
白狐跑在前面带路,火光里她的白毛泛着淡淡的金色,像是一团移动的光。
她跑得不快,时不时地回头看,像是在确认大家都跟上来了,然后继续往前跑。
黑风、闪电、雷霆跟在她后面,三条狗跑得很欢实,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舌头伸在外面,哈着热气。
王晴松了一口气,从背包里掏出一块饼子,掰成两半,递给刘建国一半,李志刚一半。
“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刘建国接过去,大口大口地吃,吃得急了,呛得直咳嗽。
王晴赶紧从背篓里拿出水壶,递给他,“慢点吃,别噎着。”刘建国喝了一口水,把饼子顺下去,又接着吃。
李志刚接过饼子,没吃,攥在手心里,低着头走路。
走了十几步,他把饼子塞进嘴里,机械地嚼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像是嘴里嚼的不是饼子,是别的什么东西——也许是羞愧,也许是悔恨,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栓柱把王晴的背篓还给她,走到李志刚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志刚抬起头,看见栓柱的脸,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栓柱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到前头去了。
那个拍肩膀的动作,让李志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弯下腰,蹲在地上,用袖子捂着眼睛,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很压抑,没有声音,只是身体在颤抖。
黑皮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把一只胳膊搭在他肩上。
“行了,别哭了。”黑皮的声音不大,但很真诚,“回去就好了,谦哥不骂你。”
李志刚抬起头,看了黑皮一眼,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唇哆嗦着,“黑皮哥……我……我对不起……”
“别说这些了。”黑皮把他拉起来,“走吧,腿都冻僵了,再不走就走不动了。”
李志刚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跟上了队伍。
回程的路比来的时候好走多了,因为不用找脚印了,白狐带着原路返回。
她走得很稳,每到一个岔路口都会停下来等一等,确认大家都跟上了,再继续走。
她的记忆力惊人,走过的路一次就能记住,而且能从气味中分辨出原路和新路的区别。
这是猎狗的本能,也是王谦从小训练出来的本事。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远远地看见了营地的火光。
橘红色的火光在漆黑的林子里格外醒目,像一盏指路的明灯,隔着老远就能看见。
刘建国看见了火光,腿一下子有了力气,小跑着往营地跑,跑了几步又回来,揪住王谦的棉袄下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李志刚也看见了火光,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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