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谦发现李志刚和刘建国不见了的时候,已经是申时时分了。
山里的申时,太阳已经开始偏西,光线从金黄变成了橘红,斜斜地照进林子里,把每一棵树都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那些影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像是一道道黑色的栅栏,把林子隔成了一块一块的。
王谦站在石缝门口,把今天打到的那头大野猪的最后一块肉腌好,用盐巴来回抹了好几遍,确保每一寸肉面都覆盖了薄薄的一层盐,然后用洗干净的柞树叶子包好,码在石缝最里面那块天然形成的小凹槽里。
那个凹槽像个天然的冰箱,阴凉干燥,肉放在里面不容易坏。
他洗了手,在棉袄上蹭了蹭,走出石缝,习惯性地环顾了一圈营地。
黑皮在火堆旁边蹲着,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栓柱在磨刀,他那把老猎刀用了好几年了,刀刃磨得快能剃胡子,他还是不放心,又拿细磨石蹭了几十下。
大壮和二柱在整理背包,把今天用的东西归置好,把明天要用的东西准备好。
铁蛋和石头在溪边洗脚,两个人坐在一起,脚泡在冰凉的溪水里,冻得龇牙咧嘴的,可谁也不肯先拿出来,好像在比谁更能扛。
小顺子和虎子在捡柴火,一人抱了一抱干松枝回来,码在火堆旁边,堆了老高。
王晴坐在石缝门口,借着最后的天光在笔记本上画画,画的是今天打的那头大野猪,从各个角度画了好几个草图,还标注了体重、毛色、獠牙长度之类的数据。
王谦数了数人头——黑皮、栓柱、大壮、二柱、铁蛋、石头、小顺子、虎子、王晴,九个,都在。
李志刚和刘建国不在。
王谦皱了皱眉,又数了一遍,还是九个。
他走到火堆旁边,问黑皮:“看见志刚和建国了吗?”
黑皮抬起头,愣了一下,“没有啊。
刚才不是还在吗?”他站起来,也环顾了一圈,挠了挠头,“我磨刀之前好像还看见志刚在那边蹲着来着,后来就没注意了。”
“什么时候的事?”王谦问。
黑皮想了想,“大约一个时辰前吧。
对,就是你把猪心猪肝给我的时候,我还看见志刚站在你后头看热闹呢。
后来我去溪边洗猪肝,就没再看见他了。”
王谦转头看向栓柱。
栓柱放下磨刀石,“我倒是看见他们往北边走了。
大概是申时刚过那会儿,我看见志刚拉着建国,两个人鬼鬼祟祟地从石缝后头绕过去,往北边的林子里走了。
我以为他们去解手,就没在意。”
“去解手不会两个人一起去。”王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再说解手也不会往北边林子走,那边没有水源,解手一般都往溪边走。”
栓柱的脸色变了,“谦哥,你是说……”
王谦没回答,转身走到石缝后面,蹲下来看地上的脚印。
石缝后面的枯叶上有两串新鲜的脚印,一大一小,大的脚印深一些,小的脚印浅一些,都往北边去了。
大的是李志刚的靰鞡鞋印,鞋底的花纹清清楚楚,是一种人字纹的胶底鞋印,跟王谦他们穿的牛皮靰鞡不一样。
小的是刘建国的脚印,他穿的是他爹的老靰鞡,鞋底是牛皮缝的,没有什么花纹,就是一个光溜溜的鞋底印子,边缘圆润。
王谦顺着脚印往前走了一段,脚印一直往北延伸,没有拐弯,也没有停顿,说明他们走得很坚决,目标明确,没有犹豫。
也不是去解手的架势,解手的人不会走这么远,也不会走这么直。
王谦站起来,脸色铁青。
黑皮跟过来了,看了看地上的脚印,又看了看王谦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谦哥,他们……该不会是往北边去打猎了吧?”
“你说呢?”王谦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
黑皮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王谦深吸了一口气,把怒火压了下去。
发火没有用,当务之急是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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