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王谦就醒了。
不是被冻醒的,也不是被什么声音吵醒的,是身子骨自己醒的。
常年在山里跑的人都知道,身子骨比脑子好使,脑子还在做梦,身子已经知道该起来了。
王谦睁开眼,头顶的帐篷布上凝了一层白霜,细细密密的,像是撒了一层盐。
帐篷外面灰蒙蒙的,分不清是天还没亮还是雾太大,只有一线微光从帐篷缝里漏进来,落在松枝铺成的地铺上,朦朦胧胧的。
他躺在睡袋里没动,闭上眼睛又睁开,反复了几次,让眼睛慢慢适应光线。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鼾声,黑皮的鼾声最大,像打雷似的,一声接一声的,中间连个停顿都没有。
栓柱的鼾声小一些,但更尖,像是有人拿锯子锯木头,吱嘎吱嘎的。
大壮不打鼾,但他磨牙,咯吱咯吱的,听着瘆人。
二柱说梦话,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翻了个身,又安静了。
刘建国缩在最里边,睡得很老实,呼吸轻轻的,像个婴儿。
李志刚躺在他旁边,四仰八叉的,一只手搭在刘建国身上,腿压着栓柱的腿,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地方。
白狐趴在王谦脚边,下巴搁在他腿上,黑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她已经醒了,一直在等王谦。
狗的耳朵比人灵多了,王谦翻第一个身的时候她就听见了,尾巴轻轻摇了摇,打在松枝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黑风、闪电、雷霆也醒了,三条狗挤在白狐旁边,三颗脑袋枕在白狐身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尾巴偶尔摇一下。
王谦轻轻掀开睡袋,坐了起来。
帐篷里冷得刺骨,呼出的气在眼前凝成白雾,手一伸出来就冻得发僵。
他赶紧把棉袄穿上,靰鞡鞋蹬上,把鞋带紧了紧。
猎刀挂在腰带上,猎枪靠在身边,他一伸手就够着了。
他弯着腰钻出帐篷,外头的空气扑面而来,冷得人一激灵。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点鱼肚白,山影重重叠叠的,像是一幅水墨画。
沟底的小溪还在流,哗哗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脆。
溪边的石头上结了一层薄冰,在晨曦里闪着光。
树梢上有几只鸟在叫,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白狐跟着他钻出来,蹲在他脚边,仰着脸看天。
黑风、闪电、雷霆也钻出来了,三条狗在营地里转了一圈,各自找了一棵树抬腿撒了泡尿,然后跑回来,围着他转。
王谦走到小溪边,蹲下来,捧了一捧溪水洗了把脸。
水冰凉冰凉的,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他又捧了一捧水喝了两口,水里有股淡淡的山泉味,清甜清甜的,比屯子里的井水还好喝。
他站起来,在营地周围走了一圈。
昨夜的霜很重,地上白花花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他把营地周围检查了一遍,看看有没有野兽靠近的痕迹。
在营地东边,他发现了一串新鲜的野猪脚印,从南往北去的,经过营地附近,离帐篷不到五十步。
脚印很新鲜,边缘没有冻硬,说明是后半夜经过的。
王谦蹲下来看了看脚印的大小,估计是个两百来斤的公猪,不算太大,但也不小了。
他没太在意。
野猪这东西,如果不惹它,它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
只要不挡它的道,不在它带崽的时候靠近它,它自己就走了。
但王谦还是留了个心眼,在营地周围多转了几圈,确认没有野猪留下的其他痕迹,才放心地往回走。
回到营地,天已经亮了一些,能看清人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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