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口的雪地上,十一个人已经到齐了。
黑皮、栓柱、王晴、大壮、二柱、铁蛋、石头、小顺子、虎子、刘建国、李志刚,十一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像是十一棵移动的棉墩子。
棉袄棉裤棉帽子,靰鞡鞋绑腿,围巾手套,能穿的都穿上了,能戴的都戴上了。
四月的兴安岭早晨,气温还在零下十来度,风从山那边刮过来,刀子似的割脸,不穿厚实了根本扛不住。
王晴站在人群中间,穿着一件红花棉袄,是杜小荷给她做的,棉絮絮得厚厚的,穿在身上像个红灯笼。
头上戴着兔毛帽子,两只兔耳朵耷拉在两边,一走路就忽闪忽闪的,看着怪可爱的。
她背着一个大背篓,背篓是用柳条编的,刷了一层桐油,防水防潮。
背篓里装着笔记本、铅笔、蛇药、干粮,还有一些瓶瓶罐罐,是用来装药材的。
王晴今年二十岁,个子不高,瘦瘦的,但精神头足,两只眼睛又黑又亮,像是两汪泉水。
黑皮凑过去,“晴姐,你这背篓里装的啥?
这么沉?”
王晴瞪了他一眼,“别动,里头有药,打碎了找你赔。”
黑皮缩了缩脖子,“我就问问,又没动。”
栓柱在旁边笑了,“黑皮你就欠收拾。”
黑皮嘿嘿一笑,转头去看刘建国和李志刚。
刘建国站在人群最边上,两只手插在袖筒里,缩着脖子,像个鹌鹑。
他的脸冻得发白,嘴唇有点发紫,鼻子尖红红的,像是抹了胭脂。
他不停地跺着脚,鞋底踩在雪地上,发出噗噗噗的声响。
“建国,冷啊?”黑皮问。
刘建国点点头,牙齿打着颤,“有……有点。”
“多活动活动就不冷了。”黑皮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山走起来就热乎了,到时候你还得脱衣裳呢。”
刘建国使劲点了点头,使劲跺了几下脚,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搓了搓,又哈了口气。
李志刚站在另一边,跟刘建国完全不一样。
他穿着一身新衣裳新鞋,精神抖擞地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接受检阅。
他肩上挎着那把崭新的双筒猎枪,枪管在晨光里闪着光,亮得晃眼。
他不时地摸摸枪托,捋捋枪管,像个刚得了新玩具的孩子,恨不得马上开两枪试试。
王谦最后一个到。
他从屯子里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白狐跑在他脚边,四条腿倒腾得飞快,身子低伏着,像一支白色的箭。
黑风、闪电、雷霆跟在白狐旁边,三条狗也是低着身子跑,舌头伸在外面,哈着热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肩膀上的三只鹰。
黑旋风蹲在左肩上,穿云蹲在右肩上,追风蹲在头顶的狗皮帽子上。
三只鹰都戴着皮眼罩,看不见东西,安安静静地蹲着,偶尔扑棱一下翅膀,保持平衡。
它们的爪子抓着王谦的棉袄,抓得紧紧的,但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掉下来,也不会抓破棉袄。
李志刚第一次见这三只鹰,眼睛都直了。
他张着嘴,瞪着眼,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他见过鹰,在天上飞的,在树上蹲的,在别人家笼子里关着的,但从没见过蹲在人肩膀上的,还一蹲就是三只。
“谦哥,你这鹰……”李志刚的声音都有点发抖了,“你这鹰也太威风了吧!”
王谦走到人群前面,停下来,三只鹰在他身上晃了晃,重新站稳。
他说:“威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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