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子,跪直了,双手合十,开始念叨。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在林子里回荡,像是山神爷真的在听。
“山神爷在上,晚辈王谦,带弟兄们进山讨口饭吃。
求山神爷开恩,赏我们几头猎物,让弟兄们平平安安地进山,平平安安地回去。
打着了猎物,必定给您老人家上供,好酒好肉伺候着。”
他顿了顿,又说:“昨天打了一头野猪,四百来斤,是您老人家赏的。
肉还没吃,等回了屯子,杀猪宰羊,第一个给您老人家上供。
您老人家别嫌弃,晚辈心诚,东西不好也是心意。”
他又顿了顿,这回声音更低了一些,像是只对山神爷一个人说的悄悄话:“昨天有两个孩子不懂事,破了规矩,在山里迷了路。
您老人家大人大量,别跟他们计较。
他们年轻,不懂事,以后会懂的。
求您老人家保佑他们平平安安的,别记他们的过。”
念完了,王谦又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从背包里掏出那壶药酒,打开瓶塞,在老松树根上洒了几滴。
酒液渗进树皮的裂缝里,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药酒味,混着松脂的香味,说不出的味道。
“山神爷,喝酒。”王谦说。
黑皮跟着磕了三个头。
他磕头磕得很实在,额头砰砰砰地撞在地上,松针扎得他龇牙咧嘴的,但他忍着没出声。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小块熏肉,放在供品旁边,“山神爷,吃肉。”
栓柱磕完头,把手里的烟袋锅子放在树根上,“山神爷,抽烟。”烟袋锅子里的烟丝还在冒烟,袅袅的,在潮湿的空气里缓缓飘散。
大壮磕头的时候磕得最响,砰砰砰的,像是要把地磕出一个坑来。
他的额头磕红了一块,松针扎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点血丝,他用袖子擦了擦,不疼,就是痒。
二柱磕头磕得最慢,一个头磕下去,停了好几秒才抬起来,像是在用心感受山神爷的存在。
他的嘴唇不停地动着,念念有词,但声音太小了,没人听得清他在说什么。
铁蛋磕头的时候把猎刀解下来放在地上,意思是“我把刀放下,不杀生,诚心诚意”。
这是老辈人的规矩,敬山的时候不能带刀,带了刀就是对山神爷不敬。
铁蛋记得这个规矩,虽然他的猎刀对他来说是命根子,但在山神爷面前,命根子也得放下。
石头磕头的时候额头磕在一块小石头上,磕破了皮,流了一点血。
他没有吭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那么跪着,血从额头流下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松针上,洇开一朵小小的红花。
王晴看见了,想过去帮他包扎,被王谦拦住了。
“让他敬。”王谦说。
小顺子跪在地上,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恭恭敬敬的,不像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敬山这件事,他不敢马虎。
他爹说过,你可以不信山神爷,但不能不敬。
你可以不磕头,但不能笑话磕头的人。
笑话了,山神爷怪罪下来,你担不起。
虎子磕头磕得最安静。
他不说话,不念叨,嘴唇紧抿着,额头一下一下地碰在地上,松针扎在额头上,他也不躲。
磕完了,他跪在那儿,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在跟山神爷做心灵的对话。
刘建国跪在老松树前面,手心攥出了汗,心脏砰砰地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从来没参加过这样的仪式,从来没跪过山神爷,从来没磕过头。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