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谦把芦头上的土用手轻轻拨掉,露出完整的芦头。
他开始数芦碗,一圈一圈地数,从最下面开始,一圈一圈往上数。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是那种揭开一个尘封了几十年的秘密时的激动。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十一个,十二个……”王谦在心里默默地数着,嘴唇微微动着,但没有发出声音。
数到第三十个的时候,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几乎数不下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继续数。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四十,四十一个,四十二个,四十三个。”
四十三个芦碗。
四十三年。
这棵人参在这片山坡上长了四十三年,比王谦的岁数还大,比他爹打猎的年头还长,比他家的老房子还老。
它见过多少风雨?
多少霜雪?
多少野兽从它身边走过?
多少猎人从它身边走过?
它都见过,可没人发现它。
今天,它被发现了,被王谦发现了。
这是缘分,是命中注定的。
王谦把手从芦头上收回来,在棉袄上擦了擦手心里的汗。
他的手心全是汗,湿漉漉的,黏糊糊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反复了好几次,把心跳稳下来,把激动压下去。
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挖参才刚开始,最难的还没来。
他放下木铲,换上骨针。
骨针比木铲精细多了,可以用来拨开芦头周围的泥土,又不会伤到人参的皮。
王谦把骨针的钝头朝下,尖头朝上,用钝头轻轻拨开芦头周围的泥土。
骨针在土里穿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蚕在吃桑叶。
泥土一拨就开,露出下面白中带黄的人参主根。
主根有小孩子的胳膊那么粗,圆滚滚的,胖嘟嘟的,像是一个白胖的娃娃蹲在地里。
主根的表面有一圈一圈的横纹,那是人参的“纹”,每一圈代表一年的生长,纹越密、越深,参的品质越好。
这棵参的纹很密,很紧,像是用刀子刻上去的,一圈挨着一圈,从上到下,密密麻麻。
王谦用骨针一点一点地拨开主根周围的泥土,从芦头往下,一圈一圈地往下。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骨针在土里每一次移动都不会超过半寸,拨出来的泥土用手撮走,堆在旁边。
他不敢快,不敢用力,生怕骨针碰到参皮上,划出一道痕迹。
参皮是人参的脸面,破了皮,品相就差了,价钱就掉了。
挖了大约半个时辰,主根的上半截已经完全露出来了。
圆滚滚的,白嫩嫩的,像是一个刚剥了壳的鸡蛋,在黑色的泥土里格外显眼。
王谦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参皮光滑细腻,带着微微的凉意,像是摸在玉上。
他停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手腕酸了,手指头也酸了,酸得发僵,指关节咯吱咯吱地响。
他甩了甩手,又攥了攥拳头,让血液流通顺畅一些。
王晴递过来水壶,他接过去喝了两口,水是凉的,带着山泉的甜味,从嗓子眼一直凉到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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