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累了吧?”王晴小声问。
“不累。”王谦把水壶还给她,“就是手酸。”
“歇一会儿再挖吧。”
“不能歇。”王谦摇摇头,“一歇手就生了,再拿起来挖就找不着感觉了。
挖参就跟打猎一样,得一口气干完,中间不能停,停了就泄气了。”
王晴没再劝,退到一边,继续画画。
她的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把人参露出来的部分一点一点地画下来,芦头、芦碗、主根、横纹,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黑皮蹲在旁边,腿都蹲麻了,换了个姿势,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的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王谦的手,一眨不眨的,像个看戏入了迷的人。
栓柱也坐下了,从兜里掏出一块饼子,掰了一半递给黑皮,两个人就着凉水啃饼子,一边啃一边看。
又挖了大约半个时辰,主根基本上全部露出来了。
王谦用手指探了探主根两侧的泥土,左侧的土松一些,右侧的土紧一些。
他判断,侧根应该主要往左侧延伸,右侧可能只有一两条。
这是经验,挖参挖多了,一看土的松紧就能猜出根的走向。
土松的地方根的密度大,因为根在生长过程中会把周围的土挤松;土紧的地方根少,因为没什么根在那一侧生长。
他开始清理侧根周围的土。
侧根比主根细一些,但也很粗,有人的手指头那么粗,圆滚滚的,从主根上分出来,像人的胳膊和腿。
左侧果然有两条大侧根,一上一下,上面的那条短一些,下面的那条长一些,都朝着左下方延伸。
右侧只有一条侧根,比左侧的细一些,短一些,朝着右下方延伸。
王谦用骨针和竹签配合着清理侧根周围的土。
骨针拨开大块的土,竹签挑开小块的土和细碎的草根。
侧根比主根娇嫩多了,骨头针碰上去都不敢用一点力,稍一用力就会划伤参皮。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在挖,每一次下针都小心翼翼,像是医生在做手术。
刘建国蹲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往里看。
他的个子高,踮起脚尖就能越过黑皮的脑袋看见王谦的手。
他看见王谦的手指在泥土里穿梭,看见骨针和竹签在黑土里进出,看见那一截白嫩嫩的人参慢慢地从土里显露出来。
他的心跳得很快,像是自己也在挖参一样。
李志刚蹲在刘建国旁边,也在往里看。
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那种“我不服”的眼神,现在变成了“我想学”的眼神。
他的眼睛追着王谦的手,追着骨针和竹签,追着人参的每一个部分露出地面,看得入了迷,连手里攥着的饼子都忘了吃,饼子被他攥成了一团碎渣,从指缝里漏下去,掉在地上。
挖到快两个时辰的时候,王谦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骨针碰到了一块石头。
石头不大,拳头大小,圆溜溜的,嵌在人参主根和侧根之间的缝隙里。
这块石头的位置很刁钻,正好卡在主根和两条侧根之间,像楔子一样把根撑开了。
如果不把石头取出来,人参就挖不出来,硬拔会拉断侧根;如果把石头打碎,震动会震伤参须。
怎么办?
王谦停下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汗水顺着脸往下淌,淌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用袖子擦了擦,又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把额头上和脸颊上的汗珠子擦干净。
他的棉袄袖口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棉布变成了黑色,贴在手腕上,又湿又冷。
他在心里盘算了几种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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