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爷捋着胡子,浑浊的老眼里闪着精光:“谦儿,去吧。
屯子里现在人心齐,势头好,乱不了。
你爹和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还能帮着镇镇场子。”
王建国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家里不用惦念,公家的事要紧。
……凡事,稳妥为上。”
杜勇军则道:“谦儿,你如今是干大事的人。
咱们在山里海里讨生活,靠的就是胆大心细。
到了外面,也一样!”
王念白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变得格外黏人。
王谦只要有空,就把他带在身边,教他认地图上的山川河流,告诉他哪种动物脚印代表什么,甚至开始教他一些更复杂的绳结打法。
“爹,你要去很久吗?”王念白仰着小脸问。
“嗯,可能要一阵子。”王谦摸着儿子的头。
“那……你会想我和娘,还有弟弟吗?”
“会,天天都想。”
“那你早点回来。
我等你教我打枪!”王念白用力抱了抱父亲的腿。
小守山还不太懂事,只是咿呀学语,王谦就抱着他在屯子里散步,指着远处的山,近处的树,告诉他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仿佛要将这家乡的一切,都刻进孩子的脑海里,也刻进自己的心里。
杜小荷则开始默默地给王谦准备行装。
她拆洗了王谦所有的旧衣物,缝补得结实实实。
将家里最好的狼皮褥子卷好,又新絮了一件厚实的棉袄。
她甚至还悄悄去了一趟公社的供销社,用积攒的票证,买了两罐王谦平时舍不得抽的好烟,仔细地包好,塞进了行囊的最底层。
出发前夜,王谦一家围坐在炕桌旁,吃了一顿格外沉默的晚饭。
杜小荷做了王谦最爱吃的几个菜,但大家都吃得不多。
饭后,王谦抱着已经睡着的小守山,杜小荷搂着王念白,一家人就静静地坐在炕上,听着窗外风吹白桦林的呜咽声。
“等这次回来,”王谦低声对杜小荷说,“咱们把房子翻修一下,弄敞亮些。
再给念白隔个小书房出来。”
“嗯。”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轻应着。
“试验田的浆果要是真种成了,咱们就在院子边上也种几棵。”
“好。”
“等守山再大点,我带你们去海边看看,看看咱们的船。”
“……好。”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这些关于未来、关于家园的、最朴素的规划和期盼。
这些细碎的星光,汇聚成照亮前路的温暖灯火,也凝聚成王谦义无反顾、踏上征途的勇气和力量。
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
为了这盏灯火能长明,为了千千万万个这样的家能够安宁,他知道,自己必须去面对那深海之下的未知与挑战。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