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戴着耳机,低着头,脚步匆忙。
没有人在乎身边走过的是谁,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麻木。
换乘通道的角落里,站着三个戴着口罩的普通人。
苏凡抱着一把缺了一个角的旧木吉他,随意地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沈星辰穿着一件不起眼的黑色连帽衫,兜帽微微拉低,挡住了半张脸。
林天站在他们对面,手里只拿着一部用来录像的普通手机。
这里没有聚光灯,没有调音台,甚至连个麦克风架都没有。
四周全都是地铁进站的轰鸣声、急促的脚步声和不耐烦的催促声。
“星辰,看到这些路人了吗?”
林天放下手机,指着那条仿佛永远走不到头的通道。
“鸟巢里的八万人,是花钱去听假唱的,他们的耳朵已经被蒙蔽了。”
“而这里的人,他们太累了,累到根本不想听任何声音。”
“我要你在这个最糟糕的声学环境里,用你的嗓子,把他们的脚步给我钉死在地上。”
沈星辰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
她摘下口罩,深吸了一口地铁站里浑浊的空气。
苏凡的手指在吉他弦上轻轻拨动了一下。
没有任何前奏的铺垫,只有一声略显干涩的木吉他扫弦。
紧接着,沈星辰开口了。
她没有唱那些空灵的高音,也没有展示她那足以摧毁玻璃的声带共振。
她唱的是一首几十年前的、最老套的城市民谣。
声音不高,甚至在刚开口的时候,几乎被地铁呼啸而过的风声淹没。
但就是那带着一丝沙哑的、无比干净的女声,像是一根极其柔韧的丝线。
它精准地穿透了换乘通道里所有的嘈杂。
一个正低头回复老板信息的年轻女孩,突然觉得耳机里的歌声变得索然无味。
她下意识地摘下耳机,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一个提着沉重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原本急促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久违的迷茫。
沈星辰的歌声没有攻击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宽慰。
她唱出了这座城市里每一个晚归人的辛酸。
她唱出了那些挤在沙丁鱼罐头般的车厢里,无处安放的梦想。
苏凡的吉他弹得并不花哨,甚至偶尔会有一两个音符因为琴弦老化而发闷。
但这闷响,却恰恰契合了打工人沉重的心跳。
越来越多人停下了脚步。
原本拥挤不堪的换乘通道,竟然奇迹般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圈。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大家只是安静地站在这三个陌生人的周围。
甚至有人放下了手里的公文包,毫无形象地坐在了台阶上,捂着脸无声地哭泣起来。
他们不知道唱歌的是谁。
他们只知道,在这个连呼吸都觉得疲惫的傍晚。
终于有一个声音,愿意停下来,温柔地抱了抱他们伤痕累累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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