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以为会看到无数的绿幕，以及吊在半空中飞来飞去的威亚。

毕竟他的里，充满了各种毁天灭地的法术对轰和花里胡哨的嗑药升级。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彻底愣在了原地。

这里没有一块绿幕，也没有任何夸张的法术道具。

剧组竟然在摄影棚里，一比一硬生生地还原了一座古老、沧桑、布满青苔的残破洞府。

洞府的石壁上，甚至还在滴着极其逼真的地下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泥土混合着潮湿苔藓的真实气味。

林天正坐在监视器后方，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飞天键盘不敢出声打扰，只能轻手轻脚地走到林天身后，看向了监视器的画面。

镜头正对准了洞府最深处的一块石榻。

苏凡就坐在那里。

他身上穿着一件已经风化得快要看不出颜色的粗布长袍。

长发披散在肩头，发丝间甚至沾染着真实的蜘蛛网和灰尘。

这是原著里，男主角刚刚苏醒，遇到那个卖劣质丹药的小女孩的第一场戏。

飞天键盘记得很清楚，自己在这段剧情里，写了整整三千字的心理描写和背景介绍。

他用极其夸张的词藻，去堆砌男主角那种天下无敌的霸气。

但此刻，苏凡却没有展现出任何所谓的霸气。

苏凡的手里，捏着一颗剧组用面粉和食用色素制作的所谓“现代修仙丹药”。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这颗粉色的小药丸。

飞天键盘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没来由的心悸。

因为苏凡的眼神里，藏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厚重感。

那是十万年的光阴，是一整个时代的覆灭。

苏凡没有说话，他只是用两根极其僵硬的手指，轻轻捏碎了那颗药丸。

粉末簌簌地落在布满灰尘的石榻上。

苏凡低下头，将鼻子凑近那些粉末，极其缓慢地嗅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剧烈的、仿佛风箱撕裂般的咳嗽声。

他咳得极其痛苦，整个佝偻的背部都在剧烈地起伏。

但他却没有咳出一滴眼泪。

因为一个在地下埋了十万年的人，泪腺早就已经干涸了。

“这就是……你们现在的……道？”

苏凡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让人毛骨悚然，就像是两块干枯的树皮在摩擦。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了站在镜头边缘的群演。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气吞山河的台词。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悲悯、又极其苍凉的目光，注视着这个已经彻底变异的修仙世界。

仅仅是这一个眼神。

飞天键盘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暴起。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写在电脑屏幕上的那些文字，是多么的苍白和肤浅。

他为了迎合平台的节奏，设计了无数的爽点和套路。

但苏凡仅仅用了一个咳嗽的生理反应，和一个捏碎药丸的细微动作。

就直接越过了那些廉价的爽点，触碰到了这个故事最核心的悲剧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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