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先生原本放在藤椅扶手上的手指,突然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沈星辰的声音在老槐树下响了起来。
她没有唱任何歌词,也没有用她标志性的空灵高音。
她将双手拢在嘴边,制造了一个极其狭小的共鸣腔。
“滋啦……滋啦……”
她竟然用极其细腻的气声,模拟出了上世纪三十年代老式留声机播放黑胶唱片时,那种特有的底噪和电流声!
这种声音极其逼真,瞬间将整个四合院的氛围,拉回了那个纸醉金迷又充满苦难的旧上海。
在沈星辰模拟的留声机底噪中,苏凡继续着他的无声表演。
他走到石桌旁,极其缓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假想中的火柴盒。
“刺啦!”
他用大拇指的指甲,极其用力地在石桌边缘划了一下,模拟划火柴的声音。
随后,他极其贪婪地将双手虚掩在面前,深深地吸了一口并不存在的香烟。
“呼——”
这口烟吐出的声音,极其绵长,带着一种生活在底层的深深疲惫。
陈老先生的头微微侧向了苏凡的方向。
虽然隔着墨镜,但林天能感觉到,老人的注意力已经被完全吸引了。
苏凡的表演还在继续。
他现在演绎的,是默片里的一个经典桥段:一个小丑在后台卸妆。
没有任何道具,全凭衣服的摩擦声和肢体的律动。
苏凡脱下风衣的动作极其僵硬,仿佛那件衣服重达千斤。
布料摩擦的声音里,透着一种骨节酸痛的滞涩感。
他走到水缸前,双手捧起一捧冰冷的井水,极其用力地拍在自己的脸上。
水花四溅,打湿了他的头发。
他没有用毛巾擦脸,而是用极其粗糙的衣袖,在脸上狠狠地蹭了两下。
这几下摩擦声极其粗暴,带着一种对命运的无声抗议。
沈星辰的“留声机底噪”在此时发生了变化。
她极其巧妙地在气声中加入了一丝微弱的、带着爵士风味的低声哼唱。
旋律极其压抑,就像是夜总会前台传来的微弱歌声。
这歌声与苏凡在后台卸妆的动作,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空间对比。
前台是繁华,后台是绝望。
苏凡突然在水缸前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面向陈老先生的方向。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种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极度的悲伤。
他紧紧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强行压抑着喉咙里的哭声。
他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类似于溺水者一般的鼻音抽泣。
“咯咯……咯咯……”
那是牙齿因为极度用力而产生的剧烈摩擦声。
在四合院绝对的寂静中,这种没有眼泪、没有哀嚎的无声崩溃,反而拥有着撕裂人心的恐怖力量。
陈老先生的手,终于离开了藤椅的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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