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单位注意,直刻倒计时一分钟。”
白发老录音师的声音通过对讲系统,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刻片机的马达发出了极其低沉的嗡鸣,厚重的漆盘开始以每分钟33.
3转的速度匀速旋转。
“十,九,八……”
苏凡走到另一支麦克风前,和沈星辰隔着一层隔音玻璃,遥遥相望。
这首名为《岁月如锈》的主题曲,是《闭关十万年》整部戏的灵魂。
“三,二,一,落针。”
伴随着老录音师的指令,那根红宝石刻刀极其精准地落在了漆盘的边缘。
一条极其细微的沟槽,在漆黑的盘面上蔓延开来。
沈星辰没有等待任何前奏。
因为这首歌,根本就没有使用任何常规乐器。
她直接张开嘴,用一种极其低回、甚至带着明显颗粒感的胸声,唱出了第一句。
“你用十万年的寂静,换这凡尘的一场喧嚣。”
声音通过电子管麦克风的拾取,转化为微弱的电流。
电流没有经过任何数字采样器的切割,直接奔向了刻片机的放大器。
刻刀在漆盘上剧烈地颤动着,将这句歌词的物理波形,永远地留在了乙烯基树脂上。
这种没有经过任何数字压缩的模拟声音,拥有着极其恐怖的动态范围。
它保留了沈星辰声带最细微的摩擦感,保留了空气在胸腔里共振的厚度。
甚至连她换气时那极其微弱的唇齿音,都被一字不漏地刻录了下来。
这就是直刻黑胶的魅力,它是声音的物理标本,是带有温度的真实。
苏凡在玻璃另一侧,极其精准地卡住了沈星辰的尾音。
他没有唱歌,而是用那种属于十万年老怪物的沙哑嗓音,进行了一段极其沉重的念白。
“我踏碎了虚空,却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的声音极其低沉,带着一种能够引起人内脏共振的低频压迫感。
刻片机上的刻刀因为这强大的低频信号,刻出了极其宽阔的沟槽。
老录音师紧张地盯着显微镜下的纹路,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如果低频过大,刻刀就会跳槽,导致录音彻底失败。
但苏凡的气息控制简直达到了非人类的境界。
他将声音的压迫感卡在了刻片机能够承受的绝对极限边缘。
多一分则崩溃,少一分则平庸。
音乐在两人这种极其默契的交替中,一步步推向了高潮。
没有任何伴奏的掩护,他们完全是在用自己对声音的极致掌控力,在走着一根名为“完美”的钢丝。
沈星辰的情绪开始逐渐拔高,她闭着眼睛,双手极其用力地抓住了麦克风的支架。
她将所有的共鸣腔全部打开,声音从胸腔一路冲向头腔。
“那就让这满天的神佛,听听蝼蚁的怒吼——!”
这是一个极其高亢的e6超高音。
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修饰,纯粹得就像是刚刚从地下喷涌而出的岩浆。
极其狂暴的声波转化为巨大的电流,猛地冲击着刻片机的刻刀。
刻刀在漆盘上剧烈地跳舞,刻出了一道极其深邃、极其复杂的沟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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