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渐渐习惯了这种隔窗相伴的滋味。
第十四天清晨。
院感科人员推门进来,一脸欣喜地说:“恭喜,两位连续两次核酸阴性,解除隔离,可以回家了。”
杨景升怔住,一时竟不知该喜该悲。
他转头看向父亲——
刘海波正慢慢脱下防护服。
他的动作迟缓,像一具被抽去筋骨的躯壳。
那件蓝白相间的隔离服堆在地上,皱巴巴的,如同他们这十四天被揉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心。
两人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隔离楼。
风卷着消毒水、酒精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街道空旷,只有几辆转运车疾驰而过,轮胎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发出刺耳的嘶鸣。
刘海波忽然踉跄一步,扶住路边的栏杆,哑声说:
“走,我们回家!”
杨景升赶紧上前搀住他,触手是嶙峋的肩胛骨和冰凉的手腕。
“嗯,回家!”
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就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出租车司机听说他们刚解除隔离,犹豫再三才肯载客。
车窗全程大开。
冷风灌进来,吹得刘海波花白的头发凌乱飞舞。
他一路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曾经喧闹的菜市场拉起了警戒线,熟悉的早餐铺子贴着封条,连街角那只总爱蹭徐萍裤脚的流浪猫都不见了踪影。
别墅区门口、
保安戴着N95口罩,远远挥手,说:“刘老,您回来了!
家里人都到了,在等您!”
刘海波心头一热,快步走进小区。
推开家门的一刻——
客厅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
刘紫涵眼圈通红,12岁的儿子李思悦;林朵儿站在她身旁,丈夫张峰搂着7岁的女儿张欣悦的肩膀;
苏清雅牵着15岁杨悦宁的手,看见杨景升,眼眶瞬间湿润;
大家站成一排,神情肃穆。
刘海波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最终落在客厅正中央——
那里挂着徐萍的遗像。
黑白照片洗得极清晰——
她穿着那件淡蓝色的针织开衫,嘴角微扬,眼神温柔,仿佛只是出门买菜,很快就会拎着一把青菜回来,笑着说:
“今天鲈鱼新鲜,我多买了两条。”
刘紫涵率先开口,说:“爸,我们把徐姨的照片挂上了。
她说过,喜欢这张,去年春天拍的。”
刘海波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一步步走向那张照片,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近前,他抬起手,手指悬在相框玻璃上方一厘米处,迟迟不敢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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