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前。
天还没亮的时候。
京城,东城某条不起眼的深巷。
在一排排灰墙黛瓦的民居巷尾,有一座宅院。
门庭冷落,青苔爬满了石阶,看起来就像是一户寻常百姓家。
此处便是内阁次辅高谷在京城的私宅。
不同于陈循的奢华私宅,高谷好清淡,即便身居高位,居所依旧简朴。
然而此刻,这座看似平静的宅院内,却涌动着一股决绝的杀机。
书房内,门窗紧闭,光线昏暗。
高谷坐在太师椅上,脸色苍白,眼神中透着令人心悸的狠厉。
他身上的官服已经换成了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腰间束着一条宽大的革带,上面挂着一柄短剑。
在他面前,站着五名身形魁梧的汉子。
这些人并非普通家丁,而是他蓄养多年,视为死士的心腹护卫,一个个身手不凡,且对他忠心耿耿。
“老爷,卑职已经确认,奉天门被破,元辅与武清侯都殉了。”
一名领头的死士低声说道,声音沙哑。
高谷的手微微一颤,随即紧紧握住了椅子两边的扶手。
“元辅虽然有私心,但好歹忠于朝廷。”
高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凉,说道:“如今太上皇复位,老赵王那妖人从海外回来,这大明的天要变了。”
“老爷,我们怎么办?
是不是?”
另一名死士试探着问道。
“投降吗?”
高谷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道:“我入阁辅政七年,如今太上皇复辟,我若束手就擒,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一幅大明疆域图前,手指重重拍在江南的地域上面。
“京城虽破,但江南还在!
江南富庶,士绅云集,且多有受恩于我与元辅。
只要我们到了南京,凭借那里的私兵和粮草,足以与太上皇分庭抗礼!”
高谷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可是老爷,太子殿下他?”死士试探着问道。
“太子就在后堂。”
高谷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众死士,沉声说道:“太子虽然年幼,但他毕竟是太上皇的长子,也是景泰皇帝下旨册立的储君。
只要挟持他在手,我们就有了与朝廷谈判的筹码,甚至可以另立朝廷!”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死棋。
但高谷已经无路可退了。
陈循、石亨已死,景泰帝病危,他这个曾经的数朝元老,如今已是孤家寡人。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传令下去,召集与我、元辅、武清侯有书信往来的一众官员来此汇合。”
高谷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今夜子时,让埋在城外的‘暗桩’全部动起来,制造混乱,吸引锦衣卫的注意。
我们带着太子,从水道出城,直奔通州码头,乘船南下!”
在他看来,这些官员都属于太上皇眼中的逆党,就算投降,也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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