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帝王,虑及身后,乃是本分。
但你可知,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朱厚熜闻言一愣,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
朱高燧没有卖关子,而是直言道:“是你太急了。”
他叹了口气,眼中流露着长辈对晚辈的怜惜、责备等复杂的神色,缓声说道:“你的长子、次子夭折,此后数年,你因新政受挫、精神重压,滥用丹药,纵欲求子,反致子嗣多殇。
直到嘉靖九年宫变之后,你才幡然醒悟,休养身心,方有载坖、载堤等十子健康成长。
这段经历,难道还没让你学会‘顺势而为’?”
朱厚熜面色微红,低下头去,不敢直视朱高燧的目光。
“你今年五十岁,便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急着要定下万全之策。”
朱高燧的声音依旧平稳,不紧不慢地说道:“可我告诉你,你还能再活至少十六年。”
朱厚熜猛地抬起头,目露震惊之色,随后是欣喜若狂地自语道:“十六年?
十六年!
竟然还有至少十六年!”
“不错!”
朱高燧点头,语气笃定,道:“你若能保持平和的心态,不再妄服丹药,节制房事,勤加调养,活到六十六岁并非难事。
这十六年,足够你做很多事情了。”
他话锋一转,开始为朱厚熜推演未来的局势。
“首先,关于太子朱载坖。
他今年才二十四岁,正值壮年。
太医既已诊明他的生育能力正常,只是时机未到,那你便给他时间。
五年无子,在皇家固然令人焦虑,但并非绝境。”
“你不必急于过继老八之子,更不必因此动摇对他的信心。
你可以继续为他选纳贤淑女子,但切记不可再像当年那样逼迫过甚。
生育之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五谷为养,五畜为益,饮食有节,心宽则体健,体健则子嗣易成。
你再耐心等上三五年,未必不能如愿。”
“其次,关于廉王朱载堤及其子朱翊锡。”
朱高燧继续道:“你已将翊锡留在宫中抚养,又赐老八封地令其就藩,此举甚妥。
既显皇恩,又避免了父子长期共处一宫可能引发的猜忌。”
“至于‘皇第一孙’的名分,你坚持不用‘嫡长孙’之称,更是明智之举。
只要太子在位一日,这个名分就绝不能给旁人。
你对翊锡的喜爱,可以体现在日常的关怀与教养上,但绝不能在礼制上逾矩。”
“让他安心做个备受宠爱的皇孙,而非觊觎储位的竞争者。
等他长大成人,自有他的富贵前程,但不必是东宫之位。”
“再者,关于你自己的寿数与身后之事。”
朱高燧的目光变得格外深远,说道:“你说你怕重演靖难故事,但你要清楚,靖难的根源,在于建文伪朝削藩过急、用人不当,以及太祖晚年诛戮功臣过甚,导致朝中无人可用。”
“而你呢?
你有十六年的时间来布局。
你可以从容培养太子的班底,让他逐步参与政务,建立自己的威望与人脉。”
“你可以继续完善内廷与外朝的制衡机制,确保权力平稳过渡。”
“你甚至可以亲自教导翊锡,让他成为太子的臂膀而非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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