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平等他说下去。

“他是我手上最好的兵，在西疆七年，办了五件大案，每一件都够立一等功。

能吃苦，敢玩命，脑子也够用。”他顿了一下。

“就是心里太苦。”

丁平的手指攥紧了。

他知道父亲在说什么，赵小芳和古峰的事，发生在祁同伟跟赵小惠婚礼的当天，那一天是祁同伟和赵小慧一辈子最大的窟窿，赵小慧一直认为如果不是她和祁同伟结婚，她姐姐就不会回京州，也就不会出事，两人结婚后，从亲密的爱人，成了相敬如宾的同志，父亲邀请祁同伟去了西疆，他去了之后，拿工作把所有时间填满，七年破了五件大案，每一件都是拿命拼出来的，父亲曾经说过，只要遇到牵扯到境外间谍或者敌对分子的案子，他一直冲锋在前，上半身满是伤痕，但案子破得再多，那个窟窿也填不上。

“爸，祁大哥去花南，您能同意？”

丁建国沉吟了片刻。

“说实在的，祁同伟是天生干公安的材料，放他离开我是不舍得的，但我还是同意调他去花南。”

“为什么？”

“自从祁同伟来了西疆之后，他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我几乎每年都得去医院的特护病房看他一次，在这他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壮烈，我把立春同志的女婿调过来，不能还人家一个骨灰盒加个勋章吧，他和小慧的心结需要他们自己打开，这次正好是个机会，同伟这次调去花南正好可以带着小慧一起过去，去看看他们姐姐的孩子，那孩子现在也10多岁了，希望看到这个孩子之后他们两个能好受一点，还有就是，对他来说是个机会，花南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这一届干完，他就前途不可限量了。”

丁平鼻子酸了。

“爸，谢谢您。”

“谢什么？

你认他是你大哥，他就是我们家的人。”丁建国顿了顿，“你去东山的事，你爷爷怎么说的？”

“爷爷说，让我去了谁都不能信。”

丁建国沉默了几秒。

“你爷爷说得对。

不过你也不要担心，毕竟你去了之后有两个大靠山。”

丁平等着。

“第一个，周承明省长，他在老首長身边待了十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情没遇到过？

他可比你见到的还厉害，他去岭南就是给你兜底的，是你的靠山，遇到吃不准、扛不动的事，找他，他不会不管，但是，你也不能什么事都找他，老去找他，你下基层的意义在哪里？

也在领导们面前失了分，不利于你之后的成长进步，你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你自己把握。”

“第二个呢？”

“祁同伟。

他是你大哥，他不会害你，我也打听了东山的情况，很严重，我知道你有专门的安保，但是也不能全跟着你去东山，你的好大哥这两天会先回燕京，部里领导要找他谈话，你去找他谈谈，他在汉东公安系统有不少的夹带，都是狠角色，让他安排几个信的过的去东山公安局，刀把子握在自己手里，比握在别人的手里强。”

丁平握着手机。

“爸，我知道了。”

“你妈那边，我找机会跟她说。

她肯定担心，但不会拦你。”

“爸。”丁平说，“您呢？

您担心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丁平以为父亲挂了，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叹息。

“肯定担心，但担心没用，出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里，谁都得走这么一遭，你的路，你自己走，成龙成虫全在你自己，成了你以后怎么走全在你自己，败了就回家当个纨绔子弟，家里不缺你一口吃的。”

电话挂了。

丁平握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很久才放下来，他知道父亲担心自己，虽然自己从小在爷爷、父亲看来是个神童，但是这在政治斗争中是没有用的，自己一毕业就是处级，是别人眼中出生在罗马的人，背景通天，可是和从基层一步步打拼出来的人相比，自己就太嫩了，不可能遇到事情就叫家长啊。

看来，得找机会和高育良这个大教授见个面聊一聊。

丁伟走进组织部大楼的时候，门口的哨兵啪地敬了个礼，他还礼之后走入组织部的大门。

来到三楼走廊尽头冯朝飞的办公室，门半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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