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树立来得很快。

他的办公室在市委大楼六楼，纪委和政法委挤在同一层，接到电话时正在翻一份关于光明区信访问题的调查报告，放下文件整了整领带就上了楼。

丁平的办公室门开着，张树立在门上敲了敲。

“张书记，请进。”

张树立走进去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丁平在他对面落座。

茶几上茶具已经摆好，丁平拎起茶壶给他斟了一杯，茶汤碧绿，热气袅袅，豆香混着水汽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张树立接过茶杯道了声谢。

丁平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拆开封口抽出一根递过去。

张树立接过来一瞧，白色烟纸，没有商标，没有条形码，什么都没有。

烟嘴是黄的，滤嘴上印着一行极小的红字，小得看不清写的什么。

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把烟叼在嘴里，丁平拿起打火机替他点着了。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涌出来。

“张书记，今天请你来，有一件事要麻烦纪委。”丁平自己也点了一根，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

“光明峰项目的账目和审批材料，需要纪委配合市局一起封存。”

张树立手里的烟掉在了裤子上。

他慌忙低头去捡，手指碰到烟头烫了一下，把那半截烟捏起来按进烟灰缸里。

光明峰项目是李达康力推的重点工程，规划面积大，投资规模也大，牵涉的部门多。

李达康调任常务副省长，在京州的影响力还在。

纪委去查他当年力推的项目，这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吗？

丁平看着他，目光中满是坚定。

“张书记，市局赵东来同志亲自带队配合纪委的行动。

李常务那边，他支持京州市委的一切决定。”

张树立抬起头看着丁平，目光在丁平脸上停了好几秒。

“丁书记，我明白了。

纪委一定配合。”

丁平站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两包烟塞到张树立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树立同志，如果对汉东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一职有什么想法，或者想去龙纪委工作，随时来找我。”

张树立把那两包烟攥在手心里，站起来告辞。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拆开抽出一支仔细端详，白色烟纸，黄色滤嘴，滤嘴上那行极小的红字印的是“特供”两个字，拼音拼的。

他在这条线上干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好烟好酒不算少，但这种烟他从没见过。

他把没查封的烟收进抽屉里，拿起拆开的拿包，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孙海平的办公室在六楼西头。

他和张树立前后脚进的常委会，两个人谈不上多熟，但也说得上话。

张树立敲门进去的时候，孙海平正站在窗前接电话，见他进来指了指沙发。

张树立在沙发上坐等了一会儿，孙海平挂了电话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张树立把丁平交代的事说了一遍，孙海平听完沉默了许久。

光明峰项目是李达康的得意之作，他们在京州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跟李达康唱过对台戏？

新来的书记要查这个项目，李达康的态度还不明朗，他们贸然冲上去，万一李达康翻脸，丁平拍拍屁股走了，他们这些人往哪儿搁？

张树立看出了孙海平的犹豫，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递给孙海平一直。

孙海平拿起一根端详了片刻，没舍得抽。

“树立，你上面有人？”

“我上面有人没人，你不知道？

这是丁书记给的。”张树立摇了摇头。

市委大院门口，赵东来靠在帕萨特的车门上抽烟，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阳光下很快就散了。

程度站在他旁边，穿一身警服，腰杆笔直。

“程局长，你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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