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亿元。
每一笔资金的流向、每一个地块的前后性质对比、每一家企业的背景和关联方,都列得清清楚楚。
光工业用地转商业用地这一条就能把丁义珍钉死在滥用职权的罪名上。
光明峰项目的产业升级也好,城市发展也罢,根本就是个幌子。
实质是什么?
拿工业用地的便宜地价圈地,再以商业用地的价格倒手,差价进了谁的腰包不言自明。
丁平前世看这部剧的时候就觉得光明峰项目不靠谱,没想到亲眼看到的更不靠谱。
他把那叠纸递给吴雄飞,吴雄飞接过去翻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
他在京州当了好几年市长,光明峰项目的事他知道一些,不是全部,但知道丁义珍在里面不干净。
他报过,被李达康压下来了,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光明峰项目是京州的重中之重,谁也别想拖后腿”。
吴雄飞知道这是在压他,也知道丁义珍背后是李达康,他动不了。
丁平看着丁义珍,目光一点一点冷下去。
丁义珍低着头盯着桌面,脖子上青筋一鼓一鼓的,衬衫领口沁出一圈汗渍。
“丁义珍同志任副市长,有些屈才了。
组织应该给丁义珍同志加加担子嘛。
一个人就做了城建、国土资源多个部门的主。”丁平的语气越来越重,身体微微前倾,“丁义珍同志,你给我解释一下。
光明峰项目你引进的企业大多都是房地产企业,土地出让42块,土地出让金收入仅为23.
8亿元,这合理吗?
平均一块地不到六千万,京州是省会城市,光明湖是核心地段,这个价格放到全国任何一个省会城市都是白菜价。
是京州的地不值钱,还是你丁义珍要做散财童子?”
丁义珍低着头没说话,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炸了锅。
财政局、审计局、城建局、国土资源局几个职能局委的局长们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愤怒。
他们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丁义珍之前动不动就说自己是李达康书记的化身,谁敢说半个不字他就把李达康搬出来压人。
现在丁书记是在问丁义珍吗?
他是在问他们所有人。
23.
8亿的土地出让金,42块地,均价不到六千万,这个账要是解释不清,就是国有资产的重大流失。
丁义珍拿了好处,开发商赚了差价,最后这口黑锅谁来背?
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跟着进去踩缝纫机。
这种时候谁还敢替他藏着掖着,那就是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开玩笑。
赵长安扶了扶眼镜,低头翻自己面前的材料。
金海把手机撂下,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翻开。
城建局局长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身子凑到桌边。
审计局局长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每个人都在翻材料,每个人都在算账,每个人都在准备把自己跟丁义珍撇干净。
丁义珍坐在那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抖,嘴角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只是在酒桌上多喝了两杯,只是迟到了一个会,只是没把新来的书记放在眼里,就落到了这个地步。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护身符是李达康,挡箭牌是招商引资,可丁平今天没给他任何搬出这两张牌的机会。
丁平用一个一个问题把他的护身符撕了,用一组一组数据把他的挡箭牌砸了。
他现在坐在那里,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孔雀,连遮羞的尾巴都没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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