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省委家属院六号别墅。
深秋的风卷着法桐叶擦过铁艺院墙,簌簌作响。
李达康的黑色奥迪缓缓驶进院子,停在楼前的小广场上。
司机快步绕过来拉开车门,李达康弯腰下车,深灰色的夹克肩线笔挺,却压不住周身沉郁的气场。
白天田国富登门递材料的那一幕,像块浸了水的棉絮,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别墅一楼的灯亮着暖黄的光,饭菜的香气飘出来。
表妹田幸枝听见动静,连忙迎出来,接过他的公文包和外套,笑着道:“哥,回来了?
饭刚做好,嫂子在楼上换衣服呢,马上就下来。”
李达康 “嗯” 了一声,换了拖鞋走进屋。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热气氤氲。
他没什么胃口,却还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欧阳靖从楼上下来,穿着藏青色的居家针织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看见李达康,嘴角撇了撇,语气带着淡淡的怨气:“呦,这不是我们汉东省的李大省长吗?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以前是京州的市委书记,得亲自盯着光明峰这个大项目。
现在李省长统管全省的经济工作,那不得忙到四脚朝天?
我还以为你又要在办公室凑合一宿呢。”
结婚二十多年,她早就习惯了。
刚结婚的时候,她还能感受到爱情的甜蜜,家的温暖,女儿李佳佳出生后,她还没有出月子,李达康就回去上班了,女儿从小到大的家长会、生病住院、留学申请,全是她一个人跑前跑后。
随着李达康官越当越大,他除了把工资卡交给她,家里的事一概不管,活成了家里的客人。
家对李达康而言,更像个中途歇脚的旅馆。
李达康没有说话,拿起筷子夹了口青菜,慢慢嚼着,眉头始终没松开。
田幸枝在旁边添饭,连忙打圆场:“哥现在是常务副省长,这不是忙全省的经济工作嘛。
嫂子你也多体谅,哥刚从京州市委书记升任常务副省长没多久,得有不少人眼红,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欧阳靖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一顿饭吃得沉默寡言,碗筷碰撞的轻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各怀心事的两个人,连夹菜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滞重。
吃完饭,李达康擦了擦嘴,抬眼对田幸枝道:“幸枝,你晚上没事就先回去吧,碗我和你嫂子收拾。
我跟你嫂子有点工作上的事要说。”
田幸枝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哎,好。
那我明天早上再过来做早饭。”
她手脚麻利地把碗筷摞进水池,擦了擦桌子,拎着包就走了,出门的时候还贴心地带好了防盗门。
欧阳靖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台,斜眼瞟着李达康:“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还得把人都打发走?
你李省长还有什么工作上的事要跟我这个小老百姓谈?”
话里带着刺,是常年被冷落攒下的怨气。
李达康没理她的阴阳怪气,站起身径直往二楼书房走,脚步很重:“上来,到书房说。”
声音沉得像灌了铅。
欧阳靖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但还是撇撇嘴,慢悠悠地站起身跟着上去了,嘴里还嘟囔着:“装神弄鬼的,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大事。”
书房很大,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经济理论和政策文件,书桌上堆着厚厚的调研报告,常年不散的墨香和纸味混在一起,是李达康最熟悉的味道。
他走到书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没有半分铺垫:“坐吧。”
头顶的冷白光洒下来,照得他脸色明暗分明,像罩了层霜。
欧阳靖坐下,心里更发毛了,嘴上依旧硬撑:“到底什么事啊?
板着个脸,给谁看呢。”
李达康抬眼盯着她,目光锐利得像刀,开门见山,字字砸过来:“我问你,大陆集团的王大陆,是不是给你送了一套湖景花园的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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