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远处的山,山很青,天很蓝,风很轻。
他轻声说了一句:“好兵。”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没有人听见。
下午,八个人坐在营房里保养枪支。
步枪零件拆了一桌,枪管、枪机、复进簧、弹匣,整整齐齐地摆在擦枪布上。
每个人低着头,仔细地擦拭着每一个零件,动作比平时慢了三倍,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刘上士坐在小庄旁边,擦枪的动作很熟练,但偶尔会停下来,看着手里的零件发一会儿呆。
没有人催他,也没有人问他为什么发呆。
马达开着一辆越野车停在营房门口,跳下车,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强子、老炮,搬弹药。”
两个人放下手里的枪,跟着马达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搬回来两个绿色的弹药箱,沉甸甸的,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排排黄澄澄的子弹,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实弹。
不是空包弹,不是演习弹,是真的能打死人的实弹。
八个人看着那些子弹,没有人说话。
老炮拿起一发子弹,在手里掂了掂,放在鼻子上闻了闻,然后放进弹匣里。
强子跟着他做,动作很慢,但很稳。
其他人也开始往弹匣里压子弹,“咔嗒、咔嗒”的声音在安静的营房里响了很久。
刘上士压子弹的手很稳,但速度比别人都快。
他一个弹匣压满了,放在桌上,又拿起第二个。
小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马达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还有半个小时。
收拾完以后,你们每个人写一封遗书。”
营房里安静了。
压子弹的声音停了。
邓振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难得严肃,没有嬉皮笑脸,没有油嘴滑舌。
他看着马达,声音很平静:“我不写。
我能活下来。”
马达看着他,没有生气,没有训斥。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每个人都要写。
写完留在自己的柜子里。
这次用不上,还有下次。
下次用不上,还有下下次。
迟早有一天会用上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要做好一切准备。
走上这条路,不仅要对自己负责,还要对家人负责。”
马达说完,转身走出营房,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了他们。
八个人坐在营房里,面前是擦好的枪,是压满子弹的弹匣,是那张空白的信纸。
邓振华第一个拿起笔,在信纸上写了几行字,折好,塞进信封里。
他的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写慢了就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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