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是被热醒的。
老旧的美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吹出来的风带着六月的潮热。
这是他高三租住的那间房。
他躺了整整三分钟没动。
床头柜上放着那部红米1S,屏幕显示:2014年6月13日,星期五。
床头柜的抽屉里,锁着一张农业银行的定期存折,三十二万四千三百二十七块六毛。
他爸的赔偿金,他妈留下的积蓄。
上辈子,他拿这笔钱读完了大学,毕业后在链家卖了六年房子。
三十岁那年同学聚会,赵磊开着保时捷卡宴搂着新女友,当着一桌人的面说“林辰你要是买房找我,给你打九八折”。
那天晚上他骑共享单车回家,喝了半瓶二锅头,打开电视,屏幕上在重播德国对巴西,7:1。
然后他醒了。
回到十八岁。
林辰从床上坐起来。
他穿上拖鞋走到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然后回到卧室,打开红米1S的浏览器,搜索“2014世界杯 赔率”。
屏幕上弹出来的信息密密麻麻。
西班牙对荷兰,威廉希尔开出的比分赔率里,1:5是188倍。
德国对葡萄牙,4:0是151倍。
他往下翻,翻到半决赛德国对巴西。
bet365的盘口,7:1,875倍。
三十二万,875倍,两亿多。
够不够?
对普通人来说,两亿够活十辈子了。
但他上辈子跪在地上捡过的那些尊严,两亿买不回来。
他要的不是“够用”,他要的是这辈子,再也不用跪着。
所以他不能只押一场。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支圆珠笔和一张便签纸,铺在桌上。
西班牙1:5(188倍)→ 德国4:0(151倍)→ 乌拉圭2:1英格兰(67倍)→ 哥斯达黎加出线(23倍)→ 荷兰3:0巴西(151倍)→ 德国7:1巴西(875倍)。
六场。
从小组赛到半决赛,横跨整整一个月。
如果把三十二万拆开,每一场只押一部分,赢了就滚入下一场,像滚雪球一样,他在纸上写了几个数字,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
不能在一家店买。
不能找熟人。
甚至不能用同一张银行卡。
三十二万不是大数目,但分散成几百笔,每笔几百几千,在世界杯期间的体彩网点里,就像往大海里倒一杯水,连个气泡都不会有。
中奖之后呢?
几百万几千万的奖金,只要单笔不超过体彩中心的异常监控阈值,分散在不同的网点、不同的平台兑奖,就是一条无声无息的河流。
上辈子他在链家卖房子,见过太多突然暴富的人,拆迁的、中彩票的、炒比特币的。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钱来得太快,周围的人全知道了。
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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