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他爸说的那句话

“淡了能加盐，咸了救不回来。”他连去她家吃饭带什么酒、戴不戴表，都跟他爸炒菜一样。

永远偏淡。

因为淡了能加盐，过了就救不回来。

“走吧。”她说。

六楼。

门开着。

她妈站在门口，穿着那件压箱底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领烫得笔挺，袖口那颗颜色相近的扣子缝得稳稳当当。

她爸站在她妈后面，藏青色polo衫，领口挺括，下巴上那道刮胡子留下的血痕已经结了一小粒暗红色的痂。

两个人的站姿一模一样，微微前倾，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

“叔叔阿姨好。”林辰微微欠身，把手里的水果和茅台递过去。

她妈接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水果袋上，苹果和橙子，橙子带着绿叶，不是超市的打蜡货。

又移到茅台酒上。

她爸的目光也是同样的路线。

两个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林辰脸上，点了点头。

她妈侧身让开门口的时候，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其实围裙是今天新换的，一点油渍都没有。

“进来坐。”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糖醋排骨，回锅肉，鱼香肉丝，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

五菜一汤。

她妈给林辰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压了又压，饭勺在碗沿上刮了两下才递过去。

柳如烟坐在林辰旁边，她爸坐在对面，她妈坐在她爸旁边。

“吃吧。”她妈拿起筷子。

林辰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阿姨，排骨很好吃。

糖醋的比例刚好，甜得不腻，酸得不呛。”

柳如烟的手指在桌布下面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手指。

她妈的表情松动了一点，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回锅肉。

“尝尝这个。”

林辰夹起来吃了。

“回锅肉也好吃。

肉片切得薄，煸得刚好，边上那层焦壳很香。”

她妈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她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茅台，不是牛栏山。

林辰给她爸倒酒的时候，是双手托着瓶底倒的，酒液沿着杯壁缓缓滑下去，一滴都没有溅出来。

她爸看着那双手，点了下头。

她爸开了十几年出租，什么样的乘客都拉过。

上车就吹自己多有本事的，下车连车费都想赖。

真正有本事的人，从来不吹。

倒酒的手稳不稳，比嘴里的话真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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