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坚硬厚实的青石板路。
前方,一条宽阔笔直的主街通向远方,两侧楼阁林立,旌旗招展,望不到尽头。
空气中没有想象中仙家坊市的缥缈灵气,反而充斥着更真实、更鲜活的气味——刚出炉面点的麦香、铁匠铺传来的炭火与金属味、药材铺飘散的苦涩,还有人群聚集特有的温热体味。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商贩的吆喝、顾客的讨价还价、铁锤敲击的叮当声、酒肆里的谈笑、远处似乎还有说书人醒木拍案的脆响……好一派喧嚣鼎沸的人间烟火!
元满和张栀夏顺着人流,汇入南市主街。
街道两旁建筑果然精巧,青砖黛瓦,雕花窗棂,店铺招牌多用雅致的楷书或行书。
有绸缎庄、药材铺、古玩店、书局、琴行,甚至还有专营海外奇巧物件和异域香料的铺子。
行人衣着大多光鲜整洁,举止有度,市面繁华却不显杂乱。
张栀夏看什么都新鲜,一会儿在卖蜜饯果子的摊子前流连,一会儿又被首饰铺里亮晶晶的钗环吸引。
元满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与玄机门清修之地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交易用的都是实实在在的金银铜钱,或是以物易物,讨价还价声充满了市井的鲜活感。
他们先在一家规模颇大的“天相绸缎庄”停留。
店铺宽敞,各色绸缎锦帛流光溢彩。
元满想起开阳峰居所日后布置或许需要,便和张栀夏走进去采购一番。
掌柜是个精明和气的中年人,看到元满胖胖憨憨,但是穿着华贵,态度立刻恭敬许多,亲自介绍了数种适合做帐幔铺垫、质地厚实耐磨的棉麻锦缎,价格也给了优惠。
元满和张栀夏挑选了几样素雅大气的颜色,元满付了银钱,张栀夏把物品收到手镯里。
这可把掌柜的羡慕的不得了,这两年纪轻轻的年轻人竟然有一件法器,看来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或者是大人物的后辈。
“景满哥哥,我们去那边看看!”张栀夏指着不远处一个围了不少人的摊位,空气里飘来甜丝丝的焦糖香气,“好像是卖糖画的!”
两人挤过去,果然是个卖糖画的老摊子。
一个头发花白、手法却异常稳健的老师傅,正用小铜勺舀起熬得金黄的糖稀,手腕微抖,糖丝如线般落在光洁的石板上,寥寥几笔,一只活灵活现的胖兔子便成了形,引得周围几个孩童一阵欢呼。
张栀夏看得眼睛发亮:“老师傅,给我也画一个!
要……要个小狐狸的!”
“好嘞!”老师傅笑呵呵应下,手腕再次翻动,糖丝飞舞。
不多时,一只憨态可掬、尾巴蓬松的小狐狸糖画便递到了张栀夏手里。
她喜滋滋地接过,小心地舔了一口,眉眼弯成了月牙。
元满也要了个简单的鲤鱼,拿在手里,看着张栀夏孩子气的模样,心里也松快了几分。
两人一边吃着糖画,一边随着人流继续往前逛。
路过一家门脸不大、却飘着浓郁卤肉香气的“陈记卤味”时,张栀夏又走不动了。
刚出炉的卤肉,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老板,切半斤猪头肉,再来两个卤蛋。”元满上前道。
“好嘞!”膀大腰圆的老板麻利地切肉、称重、包好,又用油纸裹了两个卤蛋递过来。
元满付了铜钱,接过油纸包,热气隔着纸传到掌心,让人食指大动。
正准备找个地方尝尝,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油滑轻佻的声音:“哟,这是谁家的小娘子?
生得可真水灵”
元满眉头一皱,和张栀夏同时转头。
只见三个穿着绸衫、但面料质地一般、神态流里流气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凑到了近前。
为首一人约莫二十出头,面色有些苍白,眼圈发黑,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模样。
他正摇着一把做工粗糙的折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栀夏,目光在她脸上和纤细的脖颈处流连,完全无视了一旁的元满。
张栀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里的小狐狸糖画和油纸包都感觉不香了,眼中露出明显的厌恶。
那男子身后两个跟班也是差不多的德性,抱着胳膊,嘻嘻笑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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