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独头山,元满就招出木鸢,一飞冲天,往龙门关而去了,留下羡慕的小六,在地上流口水。
一路西进,来到龙门关下。
此时正是天黑时,关门已闭,要等到天亮才能进去,元满看见驿站(就是几个简易的棚子)里已经有行脚的商人和旅客在这里安住,等待明日过关。
有旅人见一个小胖子过来,好心招呼他过去歇息,看来世间还是好人多。
元满顺着那旅人的招呼走过去,抬手拱手略作客气:“多谢兄台相邀,叨扰了。”
驿站的夜风寒凉,裹挟着远处龙门关城头的隐约灯火。
元满捧着那中年汉子递来的粗陶碗,温热的茶水带着涩味入喉,目光却落在棚外深沉的夜色里。
那汉子姓赵,是个往来徐州与广陵的布贩,话里话外都是生计的艰难与路途的见闻。
“要说这龙门关,近来倒是比往常更严了些,” 赵贩子搓了搓手,压低了些声音,“守关的军爷查问得细,尤其是往徐州去的生面孔。
听说关内李将军近来练兵也勤,时常能听到校场那边的动静。
不过咱们这些小民,倒也不怕,李将军治军严,关内还算太平,总比外面那些乱了套的地方强。”
元满静静听着,偶尔点头或简短发问,并不显得急切。
赵贩子的话琐碎,却正好拼凑出龙门关近况的边角:关防加紧,练兵频繁,但市井尚未感受到直接的战乱压力,百姓议论的多是粮价、行路,至多感叹几句北边不太平,流民可怜又可怕。
更深层的东西,比如李家练兵的真实意图、北境的准确军情,显然不是这些行脚商人能触及的。
正说着,驿站另一头传来一阵压抑的争执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只见一个身着半旧儒衫、面有风尘之色的年轻书生,正对一个穿戴体面、管家模样的老者苦苦哀求:“陈管家,烦请再通禀一声,我只求见沈老爷一面,不,见沈小姐一面也可!
我从广陵一路追来,绝非虚情假意……”
那陈管家面带不耐,又有几分戒备,挡在一辆看起来颇为结实的马车前,马车帘幕低垂。
“柳相公,话已说尽。
我家老爷有言在先,小姐绝不会见你。
你也是读书人,当知廉耻进退,何苦纠缠?
老爷说了,你家中清寒,此番追来,盘缠怕是艰难,这有些许银钱,权当资助你回乡继续攻读,莫要误了前程,也莫要误了我家小姐。”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递向书生。
书生脸色涨红,避开那布包,声音带着激动与屈辱:“我柳憾彦非为银钱而来!
我与沈小姐诗文相和,心意相通,此情天地可鉴!
沈老爷何以因门第之见,便断然否决?
沈家行商,难道便只看重黄白之物,不重真心?”
马车内隐约传出一声女子的低唤,似带着哭腔,却被旁边一个妇人的低声劝慰压了下去。
陈管家脸色一沉:“真心?
柳相公,你可知从平阳郡到此,一路花费多少?
你家中老母靠替人缝补过活,你连赴乡试的盘缠尚且凑不齐,靠我家小姐私下接济才得以成行。
如今追到这龙门关外,口口声声真心,可曾想过日后拿什么养家糊口?
让小姐与你一同吃苦受穷,便是你的真心?
老爷经商半生,见过世情,正是不愿小姐将来受苦,才出此下策。
你莫要再执迷,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 他身后两名健仆上前一步,面露不善。
书生身形微颤,嘴唇哆嗦,看着那紧闭的车帘,眼中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周围歇脚的旅人纷纷侧目,有摇头叹息的,也有低声议论“门户不当对”、“书生想得太简单”、“沈老爷也是为女儿计深远”的。
元满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并未出声。
这柳书生或许确有几分真情,沈小姐也可能一时情热,但沈老爷的顾虑却现实得冰冷。
这世间,情爱固然动人,但柴米油盐、门第生计,却是更沉重的磐石。
沈老爷行商走南闯北,见识过世道艰辛,将女儿许给一个前途未卜、家无恒产的书生,风险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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