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策抬手压了压众人的骚动,目光落在元满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官腔的圆滑:“元贤侄,今日请诸位乡绅名流齐聚,一来是为了调停你与马家的恩怨,二来也是为了淞江的安稳。”
他侧身看向坐在人群中的马有保,“马乡绅你怎么说?”
“这事是我家小子不占理,我这边赔不是。”马有保起身拱手,他可不想因为不争气的儿子马建峰得罪元满这个玄机门弟子,更何况他大伯还不知道是不是在京都出来事,如果回来坐上来县尉一职,马家就麻烦了,以前不知道元舒能坐上这个位置,妹夫李千裘今年和他通了气,他再和以前一样和元家作对那就是有毛病了,更何况元景满还成了玄机门弟子呢。
李千裘也站了起来拱手“我们回去约束小辈。”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我知道你马家在淞江是百年乡绅世家,我们元家比不上你们马家底蕴深厚。”元满压了压二伯元安和棒子帮刘刑,站了起来。
“但是元家兢兢业业在西市经营,和你们马家也没什么大的利益冲突。”
在座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但是你们马家几个小辈总不能天天来弄我这个无权无势的小胖子,对吧,我可是我爹的独苗!
!”元满愤恨委屈的表情一览无余,堂内几个老狐狸赶紧劝慰。
“如今我在玄机门也是挂了号的,总不能以前我没入宗门被你们欺负,现在我入了宗门还被你们欺负,那我岂不是白入宗门了吗?”元满气愤的说。
“你们要这样欺负我,我可回去和我师兄告状了,再说我异父异母的大哥紫阳门的天下行走苏三江现在还在我家做客呢!”元满一脚踏在自己坐的凳上。
“你们马家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元满说到这里怒目圆瞪。
堂内静了一瞬,
马有保脸上的肉抽了抽,他万没料到这小胖子竟如此不留情面。
赔笑脸说软话是一回事,被人当众踩着脸质问,又是另一回事。
他下意识瞥了眼上首的苏策,苏县令垂着眼,指尖正轻轻摩挲着茶盏盖,仿佛没听见元满那近乎撒泼的话。
这便是默认了。
堂内一角,柳家家主柳羽霸端坐茶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乡佐王盛江捻着胡须,眼神在元满和马有保之间逡巡,透着事不关己的审视。
海龙会的霍金刚更是毫不掩饰,粗犷的脸上满是看热闹的戏谑。
这几人心头转的念头出奇一致:看你们马家去搞元家,乡三老钱家钱三才的前车之鉴在哪里都还没清醒?
钱家一脉的陈家不就没了吗?
潮头帮的严家,那无畏刀严勇,四品高手呢?
不是也被这元家小子弄没了吗?
马家这真是脑子进屎了?
他们冷眼旁观,并非与元家多亲厚,纯粹是也看不惯马家这么没眼力劲,竖子不知与谋,如今见马有保踢到铁板,还是块烧红了的、带着玄机门和紫阳门烙记的铁板,自然乐见其成。
马有保感受到四周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如同细针扎在背上。
柳羽霸的冷笑,王盛江的漠然,霍金刚的嘲弄,还有县令苏策眼中闪过的幸灾乐祸与重新估量,这些比元满直接的质问更让他如坐针毡。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今日若不能妥善了结,马家在淞江维持了数百年的脸面,怕是要折损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腰弯得更低,拱手过头,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颤抖和更深的“惶恐”:“元公子息怒!
千错万错,都是我马有保治家不严,管教无方!
往日种种,绝非马家本意,定是马建峰这混账东西阳奉阴违!
回去我定严惩,给元公子一个交代!”
李千裘也急忙再次起身:“对对对,元公子,都是误会,一定是小孩子不懂事,才闹出这许多不愉快。
我们回去定当好好管教马建涛,绝不姑息!”
马有保这一揖,姿态放得极低,话也说得漂亮,仿佛所有过错都推到了小辈“阳奉阴违”上,旁边的李千裘更是把“小孩子不懂事”挂在嘴边。
堂上其他乡绅的脸色也微微松动,似乎觉得马家认错态度还算诚恳,给了台阶,元家小子也该顺着下来了。
元满却没动,他那只踏在凳子上的脚甚至没放下来,目光在马有保和李千裘两人之间来回扫了扫。
马有保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脖颈处绷紧的筋肉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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