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佐佐木刚史不同,柳生二刀斋自始至终都未看元满一眼,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在苏三江身上——那个重获新生、曾在倭国试剑天下的紫阳门天才。
元满敏锐地捕捉到了柳生二刀斋的眼神,心头猛然一震,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倭人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自己,而是苏三江。
当年苏三江在倭国试剑,斩杀了无数倭国八大家的年轻一代高手,结下了血海深仇。
如今苏三江重获新生,以他的天赋与紫阳门的深厚底蕴,若能彻底成长起来,日后必将成为倭国最大的阻碍之一。
可元满也清楚,苏三江并非毫无依仗——紫阳门内门长老、九品强者刘炳胜,此刻正稳稳站在苏三江身前,那柄一字电剑虽未出鞘,可周身萦绕的紫气纵横剑意,已然牢牢锁定了柳生二刀斋,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便会迎来雷霆一击。
就在这时,东北海面上那股如乌云压顶般的强大气息,如来时那般缓缓退去。
在元满的感知中,那气息消退得极为缓慢,可事实上,它覆盖百里之地,正以快到极致的速度远离这片区域。
而西边那道掠向东方大海的流光,却再也没有折返回来。
柳生二刀斋与佐佐木刚史再次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仅这一瞬的交汇,便已敲定了后续的决断。
柳生二刀斋深吸一口气,双刀归鞘,双手猛然张开,青红两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如潮水般迅速扩散,瞬间化作一张巨大的光幕,将田中、山口、伊藤、柳生四家残存的近五千名武者尽数笼罩其中。
光幕缓缓升起,稳稳裹挟着这五千人腾空而起,悬浮在半空之中。
元满瞪大了双眼,心中满是震撼——五千人,竟能被这般轻易地带离地面,腾空而去?
柳生二刀斋立于光幕顶端,上古双头狼紧随其身侧,小心翼翼地护卫着他,随后便操控着那道巨大的光幕,朝着东方倭国的方向缓缓飞去。
佐佐木刚史也随之行动,他抬起左手,掌心涌出浓郁的黑色光芒,如潮水般席卷而出,将雷藏、高桥、渡边、佐佐木四家剩余的武者尽数卷起,同样腾空而起。
临走之前,他忽然回头,深深看了元满一眼。
那双黑色的眸子已然恢复正常,不再是之前那般纯粹的幽暗,可那眼神中蕴含的深意,依旧让元满心底发寒,浑身泛起一丝凉意。
佐佐木刚史看了一眼便转身,带着麾下武者,化作一道黑影,迅速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之中。
两道巨大的光幕,裹挟着近万名倭人武者,朝着东方大海的方向缓缓飞去。
那场景诡异而震撼,宛如两片巨大的乌云,载着密密麻麻的人影,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的尽头,再也不见踪迹。
元满站在原地,仰着头,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两道光幕,看着它们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至彻底融入夜色,才缓缓收回目光。
废墟之上,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寂静得令人心悸。
方才的厮杀声、惨叫声、刀剑碰撞的铿锵声,此刻尽数消散,天地间只剩下呼啸的风声、火光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远处大海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海浪声,交织在一起,更显萧瑟悲凉。
元满压下心底的震撼与疑惑,轻声开口,向皮静波问道:“皮峰主,你为什么不拦住他们?”
皮静波缓缓转过身,那双眸子沉得如同千年寒潭,无波无澜,唯有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锐利,语气平淡得没有半分情绪起伏:“九品高手哪有那么好拦的,拦不住,也不必拦。”
元满心头的疑惑愈发浓烈,忍不住追问:“皮峰主,柳生二人已然带伤在身,您与刘长老联手,怎会……”
话未说完,便被皮静波一个淡淡的眼神打断。
那眼神没有丝毫威压,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从容与淡漠,仿佛元满的追问,本就是一件无关紧要、不值一提的小事。
皮静波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抬眼望向东方天际,夜色浓稠如墨,倭人的踪迹早已消散无踪,可他的目光却似能穿透这厚重的夜色,落在遥远的未知之处,久久未动,沉默得令人心悸。
元满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有再追问。
他转头看向刘炳胜,只见刘炳胜依旧稳稳立在苏三江身前,一字电剑始终未出鞘,周身的紫气尽数敛于体内,唯有眼底有极淡的寒芒一闪而过,快速扫过西边天际,又迅速敛去,仿佛刚才的异动从未发生过。
皮静波与刘炳胜的目光隔空交汇,没有颔首示意,没有言语交流,甚至连眼神的波动都没有,可元满却莫名地感觉到,他们之间,早已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共识。
那是顶层强者独有的默契,是看透一切却不愿点破的深沉城府,旁人根本无从窥探。
半晌,皮静波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元满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疏离与笃定:“你还太年轻,很多东西你不了解,等你入品,自然就明白了。”
他没有提及西边的流光,没有提及东北海面退去的强大气息,更没有提及柳生二刀斋与佐佐木刚史的退去,只是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脚下这片狼藉的废墟,语气似叹非叹:“世间事,皆有取舍,急不得,这仇,以后再报不迟。”
元满心头一震,想说些什么,却见皮静波已然转过身,朝着柳生二刀斋刚刚站立的方向走去,衣袍扫过脚下的碎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身形从容而沉稳。
刘炳胜微微侧头,看了元满一眼,那眼神深邃难测,没有半句提点,没有丝毫解释,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仿佛在判断着什么,又仿佛只是随意一瞥,转瞬便移开了目光。
“安顿好淞江县,便回紫阳门。”刘炳胜转身,对着苏三江缓缓说道,声音低沉无波,没有多余的字句,简洁而有力。
说完,他便转头,与皮静波并肩而立,两人微微凑近,低声交谈着,似在告别,又似在商议着什么。
元满站在原地,浑身的寒意比周遭的夜色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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