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衙役举着火把,在坑边小心翼翼地翻找着,目光里满是急切与绝望,试图能从这片死寂中找到一个活着的人。
一位老妇人跪在坑边,不哭不喊,只是呆呆地望着坑底,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随着逝去的亲人一同沉入了坑底。
旁边有人试图拉她起身,劝她节哀,可她却纹丝不动,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久久不愿离去。
北城也曾有万户人口,这般惨状,不知还能活下来多少人。
元满心头沉重,脚步沉重地转向南城,他隐约猜到,南城的景象,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果然,南城的损毁同样惨烈。
地面裂开了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宽的足以掉进去一辆马车,窄的也能陷进去一条腿,有些裂缝里还在不断往外冒着热气,刺鼻的硫磺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睛,喘不过气。
裂缝之间,是一块块隆起的地面,像被掀翻的巨大龟壳,高低不平。
原本建在上面的房屋,全都轰然坍塌,碎成一地瓦砾,连一丝完整的痕迹都找不到。
元满路过一处裂缝时,目光一顿——裂缝里卡着半截烧焦的身子,早已辨认不出容貌,旁边伸出一只僵硬的手,手指死死攥着一把菜刀,刀刃上还沾着黑褐色的血迹,那是反抗的痕迹,是百姓们用自己最朴素的方式,守护家园的印记。
南城区,恐怕也早已尸横遍野,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百姓丧生在这场浩劫之中。
元满心底的恨意与无奈愈发浓烈,他恨倭人的凶残,更恨自己的弱小。
他清楚,皮静波与刘炳胜那样的九品强者,定然有能力拯救更多底层百姓,可他们高高在上,眼底只有顶层的博弈,根本不愿低头,看一看这尘埃之中的血肉横飞,听一听这绝望之中的哀嚎痛哭。
深深的无奈涌上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的翻涌,继续朝着县衙走去——眼下,找到父亲和妹妹,才是最重要的事。
西市在县城的另一侧,位于东市的背面,隔着县衙所在的中心区域。
远远望去,西市竟没有受到太大损毁,算得上是四个城区中保存最好的地方,至少,房屋还算完整,没有那般触目惊心的惨状。
很快,元满便抵达了位于中心区域的县衙。
县衙的院墙塌了半截,断壁残垣间还沾着血迹与尘土;门口那对石狮子,一只完好无损,另一只却被冲击波震歪了底座,斜斜地倚在台阶上,显得狼狈不堪。
好在县衙的主体建筑依旧矗立,门窗完好,屋顶的瓦片虽掉了一些,但大部分都还在,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爹!
景悦!”元满推开县衙偏厅虚掩的大门,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与颤抖。
屋里,元平正站在窗边,神色凝重地望着外面的废墟,听见儿子的声音,猛地转过身。
他脸上沾满了灰尘,衣袍上也沾着不少泥土,显得有些狼狈,却毫发无伤,稳稳地站在那里,眼底满是焦灼与期盼。
“景满!”元平几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元满的手臂,上下反复打量着,语气里满是急切,“你没事吧?
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爹。”元满摇了摇头,目光急切地在屋里扫过,“妹妹呢?
景悦她怎么样了?”
元平朝着后面努了努嘴,语气稍稍缓和了些:“在里面呢,一直惦记着你,不肯休息。”
元满立刻快步走进小房间间,只见元景悦正坐在桌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指尖微微发白,显然是紧张了许久。
见元满进来,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只剩下委屈与欣喜。
“哥!”
元景悦猛地站起身,快步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元满的腰,脑袋埋在他的怀里,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红了。
元满轻轻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柔却坚定:“没事了,景悦,哥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担心了。”
元景悦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偶尔发出一声压抑的啜泣,目光却忍不住往县衙外面望去,好像期待着什么。
元满抱着妹妹,转头看向跟进来的元平,语气又变得凝重起来:“爹,大伯和二伯呢?
他们怎么样了?
有没有事?”
元平叹了口气,说道:“他们都在前面大堂,苏县令也在,正忙着指挥救援、清点伤亡,一刻都没歇着。”
元满点了点头,轻轻松开元景悦,摸了摸她的头:“景悦,你先跟爹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跑,哥去县衙大堂看看,很快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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