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找地方过河。”
元满的声音传来,平稳如昔。
张栀夏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这一次,她的目光停留的时间比第三次更短,但其中的复杂情感被控制得更好。
那平静的表象下,是强行按捺的、火山熔岩般炽热的情感,但表面上,只余下微微一点头,和同样平静的回应:“嗯。”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异常的情绪泄露。
但若仔细观察,或许能发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渡河,上岸,东行。
一切如常,但张栀夏的“观察”进入了新的阶段,更加系统,更加具有目的性。
当暗红焦土、赤潮、火蚁王再次铺满视野,她的心湖甚至没有泛起一丝多余的涟漪。
她像一个潜入敌营最深处、冷静记录一切的探子,目光沉静地扫过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次,她的观察有了更明确的焦点和假设。
她再次确认右侧坡地方向的火蚁初始密度较低,且注意到坡地上方那些嶙峋的黑色岩石,似乎质地异常坚硬,在火蚁赤红光芒的映照下,几乎不反光,与焦土和周围环境色差明显。
她重点观察左侧树林边缘的硬草丛。
不止一处,而且那些硬草的颜色,在近距离观察下,那灰白色泽确实不自然,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烬,但草茎挺直,在火蚁奔跑带来的震动和爆炸气浪中,摇摆幅度远小于普通植物。
她甚至冒险将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神识(得益于符种成长带来的一丝增强)探向最近的一丛——反馈回来的,是一种异常的“死寂”与“坚硬”感,仿佛那不是植物,而是某种矿化的残留物。
她更加仔细地辨别三头火蚁王的差异。
最靠近河流、体型最大、甲壳颜色最深的那头,其复眼转动的频率似乎最高,触须摆动也最频繁,像是在不断接收和传递信息?
另外两头,则更“专注”于锁定她和元满,以及控制侧翼的火蚁群。
它们之间的位置关系,似乎隐隐构成一个以最大火蚁王为核心的指挥阵型?
她注意到,元满在战斗和逃亡中,对火焰和高温区域的规避几乎是条件反射级别的。
这不仅仅是战术选择,更像是一种深刻的、印入本能的忌惮。
结合藤甲兵畏火的特性,一个猜测隐隐浮现。
战斗爆发,逃亡开始。
这一次,在元满扛起她奔逃的全程,张栀夏没有像第三次那样尝试用身体去感知他的节奏。
她只是静静地伏在他肩头,闭上了眼睛。
但这一次的“闭眼”与之前的恐惧截然不同。
她将外放的五感收敛,将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了内部,集中在了对脑海中那些不断汇聚、碰撞的信息碎片的整合、推演、和模拟上。
她在脑海中,以当前观察到的最新信息为基准,尝试构建一个简化的“战场模型”。
敌人的分布,地形的特点,元满可能的行为模式,火蚁王可能的应对……她在进行一种极度耗费心神的、无声的兵棋推演。
河岸被堵,升空,被抛出。
这一次,在被抛出的瞬间,张栀夏甚至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去看下方元满的落点。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扫过下方那片她已在脑海中推演了无数次的焦土战场,将她最后几个不确定的细节——比如几处小凹陷的精确深度,几块关键石头的相对位置,最大那头火蚁王在此次轮回中细微的位置偏移——快速捕捉、确认,然后瞬间与她脑海中的模型修正、融合。
然后,是坠落,河水,河滩。
她湿漉漉地爬起来,这一次,没有用冷水洗脸,也没有立刻处理伤口。
她甚至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望向对岸或寻找背风处。
她只是站在原地,微微仰头,闭着眼,任由冰冷的河水从发梢滴落,打湿肩头。
她的全部精神,都沉浸在那刚刚完成的、第四次轮回的“战场复盘”之中。
这一次的“复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更加深入。
许多之前模糊的细节变得明确,许多散乱的信息点开始串联,许多看似偶然的现象,似乎隐隐指向了某种内在的规律或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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