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掀开脸上的黑布,昏黄的光映出张干瘦的脸,是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
“首领让我来的。” 汉子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一把匕首递了过去,“这是给你的干粮,还有…… 首领说,最近风声紧,让你再躲几日。”
倭人接过油纸包,捏了捏里面的硬块,应该是肉干,把匕首放进后腰。
“船呢?” 他哑着嗓子问,这是他最关心的事。
“还没有进水路,要从西乡进出没那么容易,特别是船” 汉子往庙外瞥了眼,“我不能久留,首领让我捎句话,等几天风声过了,他会派人来接你去海边,到时候直接在那边坐船离开这里” 说罢又猫着腰窜出去,黑色的布遮住了月亮,他很快消失在林子里。
老槐树的阴影里,刘虎的手悄悄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那汉子和倭人嘴里 “咕噜咕噜” 的怪声他半个字也听不懂,可倭人从举着石片的紧绷,到缓缓垂臂的松懈,再到接过油纸包时指尖的微颤,他看得一清二楚 —— 这是同伙接上头了。
刘豹往他身边凑了凑,用极低的气音说:“听动静,不像汉话。”让他们好奇的是,这个倭人也没发出什么信号,怎么就和这个人联系上的?
刘虎没应声,只飞快比了个手势:左手指向庙门,右手指向自己,再指向刘豹,最后指了指供桌下的倭人。
意思是:我跟出去,你盯着他。
刘豹点头,往槐树后缩得更深。
神像断颈处漏下点月光,正好照在倭人脚边,他看见那厮正把油纸包往怀里塞,手用力握了握匕首,像是在给自己增加力量。
此时庙外的汉子已窜进树林,脚步轻得像只夜猫,专挑有枯枝败叶的地方踩,走几步就回头望一眼。
刘虎猫着腰跟在后面,脚下踩着厚厚的腐叶,虫鸣盖住他的动静。
穿过一片树林,前面忽然亮起零星灯火,接着是连片的屋舍,看情况是进了南乡,汉子拐进一条后街,尽头是座青砖大院,门楣上挂着盏昏灯,隐约能看见 “朱府” 二字。
“是南乡里正家。” 刘虎心里一沉。
这人进了里正家里如今看来,怕这个里正不干净。
他没靠近,只隐在院墙外的老槐树上,看着汉子敲了敲侧门,门内很快伸出只手把他拉了进去。
门 “吱呀” 关上的瞬间,刘虎看见门内影影绰绰站着个穿绸衫的人,不知道是里正朱国富还是他的管家。
破山神庙里,刘豹正盯着倭人。
那厮躲在供桌下慢慢的吃着送来的水和吃食,一个手里握着匕首看着破败的山神庙口。
破山神庙里的月光渐渐斜了,刘豹盯着供桌下的倭人,见他把最后一块肉干塞进嘴里,又用匕首在地上划了道竖线 —— 算上之前的,已是五道。
看来这倭人在数日子,每多一道,眼里的焦躁就重一分。
而朱府书房内,朱国富正对着盏油灯出神。
方才那汉子送来的不仅是倭人的消息,还有块刻着 “吴” 字的木牌 —— 这是吴有德给他的信物,见牌如见人。
他捏着木牌,忽然对着门外喊:“管家。”
管家推门进来,见他脸色凝重,低声问:“老爷,可是要备车去县城?”
“不必。” 朱国富摇头,从抽屉里摸出张纸条,“把这个送去县衙后宅,亲手交给吴大人的贴身小厮,别经第二人手。” 纸条上只写着 “鱼已入渊,待风七日”,字写得极潦草,像是怕被人认出笔迹。
管家接过纸条藏进袖中,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他跟着朱国富多年,知道老爷和吴县令往来密切,却从不过问具体事 ——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县衙后宅的书房里,吴有德正对着幅《松江渔隐图》临摹。
小厮捧着纸条进来时,他笔尖一顿,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个小团。
展开纸条看罢,他冷笑一声:“朱国富倒谨慎。”
“老爷,要回信吗?” 小厮问。
“不必。” 吴有德放下笔,“你记着,七日后,去南乡朱府,跟着他的管家去见朱国富。” 他顿了顿,又道,“见了人不用多言,看清楚有没有信物,若是有,就带句话 ——‘风已起,可扬帆’三天后。
要是没有,就回来就好。”
小厮点头应下,把这话在心里默念三遍,确保没记错。
他知道老爷和南乡往来,却不知是为了什么,只隐约听说是”卖羊”,从小在县府里长大,他也不知道什么生意。
七日后清晨,南乡的露水还凝在草叶上,吴有德的贴身小厮已踩着田埂往朱府走。
他换了身灰布短打,背着个空竹篓,看着像个赶早集的货郎 —— 这是吴有德特意交代的,越普通越不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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