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刘主事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削男子,留着几缕胡须,面相精明。
他掸了掸袖口,不咸不淡地笑道:“秦二少,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你秦家的货,品质确实不错,可这笔款子是要走户部账目的。
如今户部那边卡得紧,每一笔银子都要核对清楚。
但上面还没批下来,我也没办法。
要不——你再等等?”
这话一出,连旁观的元满都看得出来,是纯粹的敷衍搪塞。
“等多久?”秦酒的声音已经沉了下去。
刘主事摊了摊手,笑得意味深长:“这我可说不准。
上面的事,谁敢催?
催急了,万一给你退了回来,从头走流程,那更麻烦。
秦二少,听我一句劝,耐心等,该是你的跑不了。”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要走。
秦三刀又要上前,被秦酒一把拽住。
“少爷!”秦三刀急了。
“让他走。”秦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秦酒自然不可能当街发作。
秦家这一代,老大坐镇巴蜀,主持族中大局,几个弟弟则分赴各处,料理各地的生意和账目。
这是秦家多年的规矩——嫡长子守家业,其余子弟外出历练,既是为家族分忧,也是让他们在各处积累人脉和经验。
秦酒排行老二,长年在外奔走,仙居县收账是他,如今京都讨账也是他。
长年累月跟各色人物打交道,他的养气功夫自然不差。
所以他没有拦刘主事,也没有让秦三刀动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辆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入朱雀大街的车流中,脸上的表情从铁青慢慢恢复了平静,像一块被投入水中的石头,涟漪散去之后,水面重新归于沉寂。
秦大力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少爷,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然呢?”秦酒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当街打一个户部主事,你是嫌秦家在京都还不够扎眼?”
秦大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秦三刀站在一旁,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少爷,那刘主事分明是故意的。
他背后肯定有人撑腰,不然一个正七品的小官,哪来的胆子卡咱们的银子?”
秦酒没有回答,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
他当然知道刘主事背后有人撑腰。
但他更清楚,在京都这种地方,知道归知道,没有真凭实据,没有过硬的关系,你拿人家没办法。
秦家在巴蜀可以呼风唤雨,但在京都,不过是个外来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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