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木的八仙桌擦得锃亮,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
墙角那架旧屏风还在,只是换了新糊的绢面。
十三爷,还是老样子,一壶碧螺春,配几样时令小菜?
掌柜的搓着手问。
胤祥在窗边坐下,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槐树上。
当年兄弟们在此饮酒时,这树还不过碗口粗细,
如今已是枝繁叶茂,亭亭如盖。
“再备一壶好酒,几样精致下酒菜,本王要带走。
掌柜的忙不迭应声,亲自下楼去张罗。
不多时,掌柜的便亲自捧着食盒上楼,
脚步轻稳,不敢惊扰室内肃穆。
一壶陈年玉泉酒封得严实,
酒香透过瓷封细细漫出,清冽醇厚,
四碟下酒菜皆是松鹤楼招牌:
卤制入味的酱鸭舌、
酥脆不腻的芝麻酥、爽口腌笋、蜜香果仁,
一一码放整齐,装在描金食盒之中。
“十三爷,酒是十年陈的玉泉酿,
小菜都是新鲜现做的,温透了正好入口。”
掌柜的躬身将食盒摆在桌角,又递过一方干净锦帕,
“小的晓得您素来不喜烈酒呛喉,
这酒温性绵柔,不上头,最是合适。”
胤祥微微颔首,指尖抚过冰凉的酒壶外壁,
眼底浮起淡淡怅然:
“倒是难为你们,还守着这些旧规矩。”
他并没有说,这酒主要是要给老酒喝的
二十载浮沉,朝堂更迭,人事翻覆,昔日兄弟常聚的酒楼依旧,
可当年围坐畅谈、恣意少年的人,
早已四散飘零陌路相对。
待掌柜退下,胤祥起身合上木窗,隔绝了楼下市井喧嚣。
室内瞬间静了下来,只剩微风拂过纱帘的轻响。
他将食盒妥善拎起,一身亲王蟒服端方肃穆,
转身下楼,胤祥出了松鹤楼。
宗人府的牢狱与寻常刑部大牢截然不同。
宗人府的牢狱,不见市井牢狱的肮脏污秽,
却藏着最磨人的清冷孤寂。
高墙连绵百丈,青砖冷硬如铁,将一方方小院隔得密不透风。
院与院互不通风、互不相见,草木枯寂,
鸦雀绝迹,唯有常年不散的阴冷潮气,浸透砖瓦木石,
也浸透囚在此处之人的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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