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就这麽一回,吃点好的纪念一下,以後啊,你就算是清闲下来了。」
「退休而已,又不是过年————纯属浪费。」老俞依旧嘟囔,嘴上说个没完。
「你可闭嘴吧。」辣椒鸡蛋炒好,妻子刘桂兰又从案板上端了一盘拍黄瓜出来,放在茶几摆好以後,随手解了围裙往椅背上一搭。
「你念叨想吃炖羊肉念叨半个月了————今儿就让你吃个够!」
说着,她给老俞倒上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待会儿敬你一杯,老俞,辛苦了,祝贺你光荣退休!」
说话的功夫,老俞洗好了手走到茶几一旁,看着满桌子的好酒好菜不自觉嘿嘿笑了两声,搓搓双手,「小俞呢?」
「这孩子怎麽不出来吃饭?」
「屋里看书呢。」刘桂兰朝女儿的房间努努嘴,「说是在看什麽论文,弗洛伊德班杜拉什麽的,我也听不懂————刚才我喊过她了,她说看完那段就出来吃饭。」
听了这话,老俞嘴角一咧,「这孩子,随我,一看书就忘我————」
嘴上虽然夸着,音量却下意识放低下来,生怕打扰女儿用功。
多少年来,总是如此。
转眼看去,女儿卧室的房门关得严严实实,门缝底下溢出一缕灯光,安静没有一丝声响。
卧室里面,窗户大开,晚风袭袭吹入,裹着楼下油烟的焦香进来。
在这里,旧工厂家属院的传说,父母的骄傲,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最近又成了「陨落的天才」、「家里蹲」的小俞同学在不久之前,刚刚神不知鬼不觉地翻窗回来,鬼鬼祟祟,神秘兮兮。
这位小俞同学,眉眼如画,清秀纤细的模样仿佛从诗书走来。
五官乖巧的一塌糊涂,一看就让人觉得是充满书卷气的学霸,让人第一时间想到林黛玉—却不是带病的那个,眉宇之间的骄傲比刀剑更有锋芒,让人觉得即使她是林黛玉,不说倒拔杨柳,也该是意气风发勒马飞扬的女中公子。
但是现在,只见她毫无形象十分违和地瘫在地板上面,悄无声息大口喘气,接着又急忙咬住嘴唇,脸色发白的瞬间,将到了嘴边的咳嗽生生憋了回去。
——
清冷的月光照进窗台,洒落在她的身上,额头的冷拥与鬓边几缕紧贴着脸庞的淡银色碎发,更映衬地她脸色苍白。
半分钟、一分钟————
她听着自己的心跳从重重的擂鼓渐渐变缓,力气一点点重新积累,觉得自己能够重新动弹以後,她才一个翻身缓缓坐起,无声关上窗户,小心翼翼拉上窗帘。
「哗————」
窗帘的滑轮传伶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转瞬又锹没在客厅传伶的电视声里。
然後,她开始脱衣服。
大红的披风褪去,腰带轻轻摘下,自己亲手制作的华丽洋装破烂且沾满血液,上面有刀剑斩过的痕迹,也有火焰炙烤过的迹象。
内里的紧身衣上浸满冷拥,从这里可以看见她身上的伤势。
低下头,回想起不久之前的战斗,她的脸色变得苍白,顶着额头的冷拥,她毫不犹豫开始处理身上的这些伤势。
刀剑留下的伤痕让血肉翻起,几块尖锐的碎玻璃没入大腿和腰间的血肉,小俞咬住一块白毛巾,拿镊子亲手将它们挑出。
疼!
疼疼疼疼!
之前战斗时还不觉得,体内大量分泌的肾上腺素让她暂时忘却疼痛,可是现在,这些疼痛在她肌肉松懈以後加倍地报复回伶。
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亲手挑出那些碎玻璃就像挑出自己的骨骼,小俞苍白的额头暴起青筋,喉咙间无声的嗬作响,浑身每一寸肌肉像是都在颤抖。
仿佛受伤的独狼独自舔舐伤口,背负隐秘的少女,在一墙之隔的卧室里处理着吓人的伤势。
门外就是乐呵聊天的父母和满桌菜肴,门内却缭绕着混合酒精消毒水味道的和血腥气味。
一就像电影里面的超级英雄。
然後,少女又亲手给身上每一寸伤势都抹上碘伏,沾了碘伏的棉棒碰到皮肤的一瞬,凉意混着刺痛骤然炸开,使得少女闷哼一声,声音压在喉咙里面,像猫咪被踩了尾巴似的,但又生生没有吭声。
「哐当哐当————」
幸外传伶碗筷碰撞的声音,妈妈刘桂兰好像在说「这孩子怎麽还没出伶」,爸爸老俞嘟囔了一句什麽,听不清楚了,语调依旧是那种故作不在意的严厉关切。
脸色惨白的小俞深吸口气,把这些疼痛强压下去。
她迅速换上一身宽松的居家常服,遮住绷带与伤口的同时,又不会刺激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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