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是软刀子,割自己,比割别人疼。”
她转身望向窗外雪幕,斗篷下摆扫过青砖,留下一道浅浅水痕,蜿蜒如蛇。
我低头,看见自己影子被烛火拉长,竟与她影子交叠一处,难分彼此。
第三章:佛龛后的金线
景仁宫佛堂终年闭门。
唯有每月初一,皇后独入诵《金刚经》,一个时辰,香燃尽,门才开。
我守在外间,听木鱼声笃笃如叩心。
那日香灰将尽,忽闻佛龛后传来极轻的“铮”一声——似金线崩断。
我屏息掀开垂帘一角:皇后背对我跪在蒲团上,右手悬于半空,五指微张,掌心赫然缠着七根极细的金线,另一端没入佛龛底座暗格。
她缓缓收手,金线随之绷直,牵动暗格内机括,“咔”一声轻响,佛龛背面浮出一幅微型星图——北斗七曜,唯天权星黯淡无光,而天璇位,竟嵌着一枚米粒大的翡翠,翠色浓得化不开,正是纯元皇后生前最爱的“春山绿”。
我僵在帘后,喉头发紧。
皇后却未回头,只低声道:“剪秋,进来。”
我膝行而入,额头触地。
“抬头。”
我仰面,她将那枚翡翠摘下,轻轻按在我左耳垂上:“纯元的耳珰,当年碎在碎玉轩井沿。
我拾了七年,才凑齐这最后一片。”
原来那夜纯元失足,并非意外。
“她摔下去时,手里攥着这张纸。”皇后从袖中取出泛黄笺纸,上面是稚拙小楷:“姐姐莫怕,皇上心里只有你。
若我碍事……我便退。”
落款:莞。
——彼时还是闺中少女的甄嬛,尚未入宫。
皇后指尖抚过“退”字,忽然笑了:“多傻的孩子。
在这宫里,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她将笺纸投入香炉。
火舌舔舐纸角,灰烬卷曲如蝶。
“剪秋,你信命么?”
我顿首:“奴婢信娘娘。”
她终于转过身,眼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沉静的寒潭:“好。
那你便替我,把这潭水,搅得再浑些。”
第四章:断簪记
皇后有支白玉簪,通体无瑕,只簪头雕着半朵未绽的芍药——那是先帝赐予纯元的旧物,后来纯元亲手磨去另一半花瓣,赠予皇后:“妹妹,你替我守着这半朵,等它开全。”
我日日为她绾发,指尖熟稔地绕过那微凉玉质。
直到那日,皇后召莞嫔至景仁宫赏梅。
雪压红萼,她亲手折下一枝递过去:“莞嫔,你戴这个,像极了纯元初嫁时。”
莞嫔含羞接过,簪入鬓边。
风起,梅枝轻颤。
皇后忽然抬手,似欲扶正莞嫔发间梅枝——可指尖距簪仅半寸时,猛地一颤!
“啪!”
清脆裂响。
白玉簪自中间断作两截,断口锋利如刃,一截坠地,一截仍插在莞嫔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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