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园寂然。
莞嫔脸色霎白,慌忙拔簪,玉屑簌簌落进领口。
皇后却笑了,笑意未达眼底:“瞧我手抖得厉害。
这簪子……该换了。”
当夜,我奉命收拾残局。
在莞嫔仓皇遗落的绣鞋夹层里,摸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绢——上面是纯元亲笔《洛神赋》节选,末句墨迹晕染:“……叹匏瓜之无匹兮,咏牵牛之独处。”
而绢角,赫然印着一枚朱砂指印,形如残月。
我捧着绢回景仁宫,皇后正对镜卸妆。
铜镜映出她半张脸,眉梢微扬:“她终于肯拿出来了。”
“娘娘早知莞嫔藏此物?”
“纯元临终前,将这方绢托付给当时还是贵人的莞嫔生母——沈氏。
沈氏病逝前,又塞进女儿陪嫁箱底。”她取下耳珰,露出耳后一道陈年烫伤,“我烧了沈氏的尸身,灰里却没找到这绢。
原来……一直贴着莞嫔的心口。”
她忽然问我:“剪秋,你说,纯元若真信命,为何偏把‘匏瓜无匹’写给莞嫔看?”
我沉默。
她将断簪收入锦匣,锁进妆台最底层:“匏瓜系而不食,牵牛隔河相望——纯元不是在劝莞嫔守节,是在教她……如何成为一把钥匙。”
第五章:椒房灯灭时
皇后薨那夜,暴雨如注。
我守在榻前,替她理顺散乱的青丝。
她已不能言语,只以目光示意我打开妆匣第三层。
匣中无他物,唯一只素银镯,内壁刻着细密小字:“愿结发同衾,白首不离。”
是先帝登基前,尚为藩王时所铸。
她枯瘦的手指艰难抬起,指向我腕上——那里戴着同一式样的银镯,只是内壁刻着:“代主承恩,生死同契。”
我俯身,耳贴她唇边。
她气息微如游丝:“剪秋……我从未恨过纯元。”
雨声轰然。
“我恨的是……她死得那样干净。”
“她躺在血泊里,还能对皇上笑。
可我呢?
我连哭,都要算准时辰,怕泪痕未干,就撞见来请安的妃嫔……”
她喘息加剧,目光却愈发清亮:“你记得么?
十七年前,我亲手绞断莞嫔第一缕胎发,埋在景仁宫梨树下。
如今……那树开了十七年白花,今年,却结了青果。”
我喉头哽咽,只能点头。
她忽然攥紧我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听着——若我死了,你便去告诉皇上:纯元临终前,曾托梦给我,说莞嫔腹中胎儿……是她转世。”
我浑身一震。
她唇角弯起,竟有几分少女般的狡黠:“皇上信佛。
他宁可信轮回,也不信人心。”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她松开手,目光飘向帐顶繁复的云纹:“剪秋,替我……把那盏椒房灯,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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