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每日扫雪,只是不再扫那条廊——贵妃说:“雪落不下来的地方,不必扫。”
他学会沉默。
学会在苏培盛擦手时垂眸,学会在安陵容抚琴时数她袖口金线的针脚,学会在沈眉庄经过时,悄悄将一包蜜渍梅子塞进她宫女袖中。
三年后,雍正驾崩。
登基大典那日,新帝玄烨(弘历)携钮祜禄氏——今上生母、昔日熹贵妃——受百官朝贺。
小夏子立于丹陛最末阶,仰望。
贵妃凤冠垂旒,珠玉晃动,遮住所有神情。
唯有当他目光掠过她垂落的左手时,看见小指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典礼毕,百官退散。
小夏子默默转身,走向翊坤宫。
东暖阁门虚掩。
他推门而入。
铜壶静立案上,壶嘴朝东。
窗棂未关,风卷雪片扑入,却在离壶三寸处倏然消散,如被无形之手抹去。
小夏子缓缓跪下,取出怀中那半枚开元铜钱,轻轻放在壶盖上。
叮——
一声清越,如磬音破空。
壶身微震,内壁满文幽光流转:“雪落无声,壶沸有信。”
他抬头,望向墙上那幅《雪夜寒梅图》——贵妃亲绣,十年未取下。
画中梅枝虬劲,雪压枝头,而梅梢一点朱砂,正巧落在画纸最薄处。
他伸指,轻轻一戳。
纸破。
背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未回头,只将额头抵在冰冷金砖上,深深叩下。
雪,仍在下。
紫宸阶下,无人扫雪。
而小夏子知道——
有些雪,本就不该被扫。
(全文完|共3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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