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雪宴那夜,大雪封了宫门。
年世兰未赴宴,却收到皇后遣人送来的“雪霁图”一轴——画中梅枝虬劲,雪压寒梢,题跋却是王维诗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她命剪秋取来棋枰,独坐灯下,自执黑白二子对弈。
黑子落于天元,白子应于右上角星位。
她执黑,连下七手,步步紧逼,白子节节后退,终被围困于边角,只剩一气。
她指尖悬于棋盘上方,迟迟未落最后一子。
此时,窗外雪声骤密,廊下灯笼被风掀得乱晃。
一道玄色身影无声立于阶下,斗篷覆雪,肩头积了薄薄一层银白。
“娘娘棋力未减,”温实初摘下兜帽,发间雪粒簌簌而落,“只是这盘棋,您既执黑,又执白,岂非自困?”
年世兰未抬头,只将手中黑子轻轻叩在案上:“温大人深夜造访,不怕被人看见?”
“怕。”他竟坦然,“可更怕看见您把整盘棋,下成一局死局。”
她终于抬眸。
烛光映着他眼中血丝与倦意,也映出他袖口一道新鲜的药渍——那是今日为皇后诊脉时,打翻的安胎汤。
“皇后有孕三月,脉象滑利,胎息安稳。”他顿了顿,“可她腕上,有三道新添的掐痕。”
年世兰指尖一顿。
“是皇上掐的。”温实初声音极轻,“昨夜养心殿,皇上摔了三只青瓷盏,斥她‘妇人之仁,养虎为患’。
虎是谁?
娘娘心里清楚。”
她忽然笑了,抓起一把白子,尽数撒入棋盘。
玉石相击,清越如碎冰。
“温大人,”她倾身向前,烛火在她瞳中跳动,“若我告诉你,皇上早知纯元皇后病逝真相——那碗安胎药里,确有‘红花’,可下药之人,不是我,是皇后身边那个叫‘颂芝’的宫女,而颂芝……是皇后从潜邸带来的。”
温实初面色霎白。
她缓缓拾起一枚黑子,按在棋盘中央:“这局棋,从来不是你死我活。
是有人,想让我们都死。”
雪落更深。
檐角冰棱断裂之声,清脆如裂帛。
第四章:椒房断簪
(字数:400)
腊月廿三,小年。
年世兰盛装赴养心殿谢恩——皇上赐下整套赤金点翠凤冠,嵌东珠十八颗,重逾三斤。
她未戴,只捧于掌中,步履沉稳穿过雪地,裙摆扫过积雪,留下两道笔直如刃的痕迹。
养心殿内,炭火烧得极旺,雍正倚在紫檀榻上,面色疲惫,案头堆着西北军报与户部折子。
他抬眼,目光掠过她空荡的发髻,停驻片刻,终未言语。
“臣妾谢主隆恩。”她跪下,额头触地,声音清越如磬。
“起来。”他声音沙哑,“年家军报,丰台大营左翼昨夜校场演武,火器走火,伤三人。”
她垂眸:“军中演武,偶有疏失,不足为奇。”
“是吗?”他忽然起身,踱至她面前,伸手抬起她下巴。
指尖冰凉,力道却重。
“朕记得,你哥哥当年练兵,火器走火一次,便斩校尉三人。”
她迎着他的视线,不闪不避:“皇上记得的,是哥哥的军法。
可臣妾记得的,是哥哥教臣妾的第一件事——”她微微一笑,“刀不出鞘,才是最锋利的时候。”
雍正眸色骤沉。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通报:“启禀皇上!
翊坤宫走水!
火势……火势已扑灭,但……但年妃娘娘的妆奁阁,尽数焚毁!”
年世兰神色未变。
雍正却猛地松开手,厉声:“何人纵火?
!”
内侍颤声:“是……是剪秋姑娘,亲自点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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