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蚡死了。”她平静道,“三日前,坠马于灞桥。
尸身运回时,颈骨尽碎——马蹄踏过的地方,连喉结都找不到了。”
老妪瘫软在地。
王娡却起身,亲手扶她起来,赐座奉茶。
“你替陈氏梳了十年头,也替我梳三天。
明日开始,你教新选的八名尚宫辨识药材——尤其‘钩吻’与‘黄精’,形似而性殊,差之毫厘,命丧须臾。”
灯影幢幢,王娡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而沉默。
而老妪的影子蜷缩在她脚边,微微发抖。
真正的权力,从不靠钟鼓昭示。
它藏在梳齿的间隙里,藏在药碾的弧度中,藏在一个人如何记住另一个人耳后的痣,又如何忘记自己曾为那人哭湿整条湘裙。
(本章完|400字)
第五章:长乐榻,躺着活的祖宗(400字)
薄太后病势转沉,已不能理事。
王娡日日侍疾,亲手熬药、试温、喂服,动作轻柔如初为人妇。
可长乐宫西暖阁的紫檀药柜第三格,却多了一只青瓷小罐。
罐底刻着极细的“景十七”字样——正是景帝十七年,薄太后初掌后宫权柄那年。
罐中所贮,并非药材,而是晒干的桂花蜜。
王娡知道,这是薄太后少女时最爱的零嘴。
当年她随母入宫赴宴,偷摘御花园桂花,被尚宫发现,罚跪三个时辰。
是彼时还是才人的薄氏,悄悄塞给她一小包蜜饯,笑说:“苦药配甜食,方知人间滋味。”
如今,王娡每日舀一勺桂花蜜,溶入太后药汁。
太医只道蜜能护胃,无人察觉蜜中另融了微量“远志”——此药安神益智,却久服致幻。
薄太后近来常于午睡后喃喃:“彘儿小时候,总爱趴在我膝上听故事……”
刘彻已二十有三,岂是“彘儿”?
王娡垂眸搅动药碗,热气氤氲中,她看见镜中自己鬓角一根新生的白发。
她忽然问:“太后今日,可提过‘代王’?”
女官一怔:“提了。
说代王宫的梨花,开得比未央宫早半月。”
王娡笑了。
代王,是景帝登基前的封号。
而梨花早开之地,正是代王府旧址——如今,是田蚡的宅邸。
三日后,薄太后于梦中薨逝,面容安详,唇角微扬,似含蜜意。
灵前,王娡素服跪拜,青丝垂地。
刘彻亲自扶她起身,低语:“母后辛苦。”
她仰首,泪光盈盈,却答:“臣妾只是……替太后尝了最后一口甜。”
无人知晓,那口甜,是鸩酒的引子,也是她为自己预留的退路——若他日刘彻疑她干政,她便可捧出这罐桂花蜜,含泪道:“陛下明鉴,臣妾侍疾三年,唯恐药性相冲,每剂皆亲尝。
若真有不轨,何须等今日?”
真相如蜜,裹着毒,也裹着生路。
(本章完|400字)
第六章:椒房烬,余温可铸新鼎(4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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