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外火把骤然爆亮。
不是县大队——是二十多个村民,举着锄头、扁担、油灯,沉默围来。
为首老妇捧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米酒,酒面浮着三片柚子叶。
山猫怔住。
那是乌龙山祭山神的礼——只敬活人,不敬亡魂。
林砚伸手,接过碗,仰头饮尽。
酒液顺着他下颌滑落,在空袖管上洇开深色痕迹。
“沈校长没死。”他说,“他教完最后一课,自己走进青龙会祠堂,换回了三百个孩子的命。”
山猫的手,第一次抖了。
第三章:空膛
山猫带路,走的不是险径,而是三十年前修的茶马古道暗渠。
渠壁苔滑,水声幽咽,手电光柱里,浮游着无数微小的银鳞——是鱼苗,正逆流而上。
“青龙会早散了。”山猫踢开一块松动石板,露出下方锈蚀的弹药箱,“1949年秋,我亲手埋的。”
箱中没有子弹,只有一叠泛黄纸页:全是学生作业本。
作文题赫然是《我的理想》。
“我要当医生,治好阿妈的咳血。”(1947年,李桂香,12岁)
“我要当老师,像沈校长那样,教大家认字不挨打。”(1948年,陈石头,10岁)
最底下压着一张合影:穿灰布衫的沈砚卿站在中间,左右各牵一个孩子——左边是扎羊角辫的女童,右边是瘦小的男孩,眉眼清亮,左耳完好无缺。
林砚呼吸一滞:“这是……”
“你妹妹,和我。”山猫声音低得像渠水擦过石缝,“她叫沈砚清,六岁病殁。
我替她活下来,也替她恨。”
他忽然掀开自己左袖——小臂内侧烙着三个字:青龙令。
“不是加入,是烙刑。”他冷笑,“他们抓走沈校长那天,把我按在祠堂香炉上烫的。
说‘猫崽子,从此你就是青龙的眼’。”
前方豁然开朗。
暗渠尽头,竟是整座山腹掏空的学堂旧址。
黑板尚在,粉笔字未褪:“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但讲台下,如今坐满持枪战士。
林砚抬手,所有枪口缓缓垂下。
“剿匪?”他望向山猫,“我们剿的,从来不是人。”
此时,洞外传来密集枪声——不是县大队的步枪,是美制汤姆森的短促连发。
山猫脸色骤变:“是‘铁鹞子’!
青龙会残部……他们根本没散!”
他扑向洞壁一处凸起石棱,猛力一扳——
整面岩壁轰然内陷,露出后方幽深竖井。
井壁凿着脚窝,直通山顶。
“走!”山猫将林砚推向井口,“他们目标是你!
沈校长的儿子活着,就是他们最后的护身符!”
林砚却反手攥住他手腕:“那你呢?”
山猫笑了。
他摘下那枚从不离身的铜哨,塞进林砚掌心。
哨身内侧,用针尖刻着两行极小的字:
“清儿爱听,我吹给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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