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卿刻于癸未年雪夜。”
——正是1943年冬,沈砚卿失踪前夜。
第四章:雪线
竖井寒气刺骨。
林砚攀至半途,听见上方传来山猫的呼哨——不是铜哨,是他用两指压住唇缝吹出的锐响,如鹰唳破云。
随即,整座乌龙山开始震动。
不是枪炮,是雪崩。
三年未化的大面积积雪自鹰嘴岩顶倾泻而下,白浪裹挟断木与冻石,轰然砸向山腰处黑压压的伏击圈。
“铁鹞子”们惊惶四散,却见雪幕中掠过数十道灰影——是村民!
他们背着竹篓,篓中不是粮食,而是点燃的松脂火把。
火把抛向雪坡,融雪成瀑,浊流裹着火舌奔涌而下,瞬间切断敌军退路。
林砚终于攀出井口,跌入一片刺目的白。
山猫不在。
只有雪地上一行足迹,蜿蜒伸向鹰嘴岩绝顶。
足迹旁,插着一把匕首,刀柄缠着褪色蓝布条。
林砚拔起匕首,发现刀鞘内嵌着薄薄一册:《乌龙山草木志》。
翻开扉页,是沈砚卿的字迹:“山猫非猫,乃豹属,独行,善隐,冬眠于雪线之上,春醒时,爪印似人足。”
他抬头。
鹰嘴岩顶,山猫立如剪影。
他没拿武器,只举起双手——左手握着半块黑麦饼,右手托着那只豁嘴搪瓷杯,杯中清水映着正午太阳,晃动如金箔。
对面岩缝里,黑洞洞的枪口齐齐抬起。
山猫忽然开口,声音竟清晰传遍山谷:“沈校长教我第一课,说‘人’字要站得稳。
今天,我教你们最后一课——”
他猛地将黑麦饼抛向空中!
饼在日光下翻滚,裂开。
里面没有馅料。
只有一张叠得方正的纸,飘向敌阵。
纸上是林砚父亲的亲笔:“若见此信,青龙会即日解散。
余愿以身为质,换诸君放下屠刀,重为人子。”
落款日期:1949年10月2日。
——新中国成立次日。
枪口,迟疑了。
第五章:人字
子弹没响。
最先扔枪的,是个瘸腿汉子。
他单膝跪进雪里,嚎啕大哭:“沈先生……您真没死啊?
!”
山猫静静看着。
直到所有枪支堆成小山,直到“铁鹞子”头目颤巍巍展开那张泛黄信纸,读到末句:“尔等父母,亦在盼儿归。”
他才转身,走向林砚。
两人在雪线边缘并肩而立。
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初融的溪流,叮咚作响。
“你早知道信在饼里?”林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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