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途中,阎基遇见田归农。
对方抚着他耳垂疤痕,叹息:“贤弟,胡大侠临终托我照拂你……可你既无武功,又非苗裔,这方子若现世,必招杀身之祸。”他递来一本《江湖杂录》,扉页题字:“阎基,字守拙——自此隐姓,方得活命。”
阎基接过笔,在“阎”字旁添了“门”字框,写下“闫基”。
雪光刺目,他撕下耳垂旧疤处一片薄皮,混入墨汁,写下新名。
血墨入纸,字迹竟泛出微蓝——与胡一刀伤口的毒血同色。
他终于懂了:所谓“贪生怕死”,不过是把命缝进别人的谎言里,一针一线,密不透风。
第四章|坟前·哭声三叠
乾隆二十三年,沧州郊野。
胡一刀墓前,闫基已跪了三日。
他穿粗布孝服,捧陶碗盛清水,一碗一碗浇在碑上。
路人嗤笑:“假孝子,连香都不烧!”他不辩,只待子夜,取出青鳞匕,在墓碑背面刻下三行小字:“一谢授方之恩;二谢护命之义;三谢……教我如何活着作恶。”
子时将至,田归农现身,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
“闫大夫,胡夫人托你配的‘安神散’,怎掺了曼陀罗?
她昨夜咳血三升。”闫基缓缓抬头,左耳疤痕在月光下泛青:“田大侠可知,胡夫人咳的不是血,是蓝霜蛊余毒?
您当年在辽东,亲手将蛊卵种进她茶盏。”
田归农脸色骤变。
闫基突然扬手,陶碗碎裂,清水泼地——竟在雪地上蚀出一行蓝字:“苗疆解蛊,需以施蛊者血祭。”黑衣人扑来刹那,闫基反手将青鳞匕刺入自己左膝!
血涌如泉,溅上田归农衣襟。
田归农触电般后退,指着那血:“你……你竟用‘逆血引’?
!”
闫基跪在血雪中,笑声嘶哑:“胡大侠教我的——最毒的药,从来不在匣中,在人心上。”
第五章|雪镜·照见真容
雪停了。
月光清冷,照见墓旁一洼积水。
闫基俯身,水面倒映的不是他枯槁面容,而是少年时的自己:左耳完好,青鳞匕横在膝上,胡一刀站在身后,手指轻点他肩头:“你看水里——真正藏锋的,从来不是刀。”
幻象消散,水面只剩他布满冻疮的手。
他掬水洗面,指尖触到耳后硬物——拨开乱发,竟是一枚嵌入皮肉的银质雪莲扣,花瓣内侧刻着极细的苗文:“承刃者,即持方者。”
原来师父当年将玉佩熔铸成扣,缝入他耳后皮下。
此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闫基迅速将青鳞匕拆解:匕首本体藏入鞋底夹层;七片鳞纹薄刃,一片贴于舌底,六片分别嵌入六颗臼齿牙龈;那柄空心刀柄,则拧开塞进半张《九死还魂方》残页。
他吞下舌底刃片,苦涩腥甜直冲喉头——正是雪魄草的味道。
马蹄声近了,是官府捕快。
为首者高举海捕文书:“缉拿伪医闫基!
勾结胡匪,盗掘古墓,私藏禁方!”
闫基迎上前,深深一揖,袖中滑落三粒药丸:“大人,此乃安神散。
胡夫人服后,已能安眠整夜。”他抬眼微笑,左耳疤痕在火把下幽幽发亮,“至于盗墓……大人不妨摸摸胡大侠墓碑背面——第三行第七字,可是个‘闫’字?”
第六章|飞狐·未落之刃
三日后,沧州城隍庙废墟。
闫基独坐残梁,面前摊开《九死还魂方》全卷——最后一味“雪魄草”,需以“至纯至寒之人心头血”为引。
他凝视自己左手,腕脉处淡青血管蜿蜒如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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