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枰是块青石，黑白子乃河卵石磨成。

“大汗执黑，先手占天元。”郭先生落子如飞，“但天元孤高，易被围杀。”

铁木真不语，连下三子，筑成斜飞雁阵。

郭先生抚须而笑：“雁阵南归，可曾想过北地冻土之下，埋着多少南归未遂的骨？”

话音未落，远处烟尘滚滚——哲别率百骑疾驰而来，马鞍侧悬三颗血淋淋人头：竟是金国派往西夏的密使。

哲别滚鞍下马，呈上密信：“他们欲诱西夏攻我后方，许以贺兰山牧马场。”

铁木真看也不看，将密信投入河中。

纸遇冰水即沉，却见郭先生袖中滑出一枚白子，轻轻压在信沉没处：“大汗不拆信，因早知内容。

您真正想问的，是西夏王帐里，有没有人记得三十年前，曾有支宋军护送三百孤儿北上避祸？”

铁木真瞳孔微缩。

郭先生拾起一枚黑子，按在自己心口：“当年领队校尉，姓郭，名啸天。”

冰面裂开细微声响。

一只灰狼悄然立于对岸，静静凝望棋局。

它颈间，系着褪色红绸——正是江南婴儿襁褓所用。

第三章：狼乳与羊奶

营帐深处，铁木真掀开毡帘。

襁褓中的婴儿正吮吸狼乳——母狼伏卧榻边，温顺如猫。

帐角陶瓮盛着新鲜羊奶，却未动分毫。

“她不吃羊奶。”郭先生立于阴影，“此女脐带未断时，便被裹进狼皮襁褓。

接生婆说，胎衣上有朱砂印，写着‘承天’二字。”

铁木真蹲下身，凝视婴儿紧闭的眼睑。

她左耳后有一粒朱砂痣，形如新月。

“承天……是辽帝年号。”哲别低声，“可辽亡已百年。”

郭先生取出一方旧帕，浸湿后轻拭婴儿额角。

帕角绣着半朵桃花，针脚细密如初。

“桃花岛医术，可辨血脉之毒。

此女体内，有‘悲酥清风’余毒，亦有‘九花玉露’解药气息——两种药性相克，却共生十年。”

铁木真猛然抬头：“谁给她解毒？”

“一个每月朔日骑白马入大营的哑女。”郭先生指向帐外，“她今日未至。”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闷响。

哲别冲出，片刻后抱回一人：白衣染血，正是那哑女。

她右手齐腕而断，断口新鲜，腕骨上赫然烙着“金”字火印。

她挣扎着，用左手在沙地上划出三个字：

“郭——芙——救！”

铁木真拂袖扫净沙地，提笔蘸墨，写下两字：

“准奏。”

帐外风雪骤急，仿佛天地屏息。

第四章：断箭盟约

黎明前最暗时刻，铁木真独自登上金帐最高穹顶。

寒风如刀，他解开皮袍，露出胸膛——那里刺着九道深褐色疤痕，呈北斗状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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