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京前,曾为她改制过一双绣鞋。
原来他早知会有今日。
阿沅端来温水,见公主久久凝视鞋底,怯声问:“殿下……可要烧了它?”
“烧?”文媚儿将鞋底凑近烛火,琉璃星粒骤然折射出七色光斑,映满四壁,“火只会让它更亮。”
她取银针挑开星图边缘,抽出一根极细的蚕丝线——线头系着米粒大的青铜铃,铃内空腔,藏一粒蜡丸。
蜡丸溶于温水,浮出蝇头小楷:“子时三刻,西角门石狮左目凹陷处,有钥。
勿信诏使,勿饮赐茶,勿……”
字迹戛然而止。
阿沅突然呛咳起来,嘴角溢出淡青涎水。
文媚儿一把扣住她手腕——脉象浮滑如游蛇,正是“忘忧散”初症。
她撕下星图一角,浸入茶盏,待墨色晕开,递到阿沅唇边:“喝下去。
这不是药,是地图。”
阿沅仰头饮尽。
苦涩之后,舌尖泛起一丝奇异甘凉。
窗外,更鼓敲响二更。
文媚儿吹熄蜡烛,黑暗中,她将青铜铃含入口中。
铃舌轻颤,发出唯有自己能辨的微响:叮——
像一颗星,坠入深井。
第三章:石狮瞳中的铜钥
西角门荒废十年,石狮蒙尘,苔痕如泪。
文媚儿依图所指,以指甲抠挖左目凹陷。
指尖渗血,石粉簌簌而落,露出黄铜机关旋钮。
她逆时针拧转三圈,咔哒一声,狮口微张,吐出一柄三寸铜钥,形如展翅凤翎。
钥匙背面,刻着两个小字:癸未。
——那是李太傅被贬的日期。
她正欲收钥,身后枯槐枝桠“咔嚓”断裂!
黑影掠下,玄衣束发,腰悬乌木剑鞘——竟是东宫侍卫统领沈砚。
他单膝点地,未行礼,只将一方素帕覆上她流血的指尖:“殿下,属下奉命‘看守’冷香阁,非‘监视’。”
帕角绣着半朵忍冬花。
文媚儿猛地攥紧——这是她去年春猎时,撕下裙裾替他包扎箭伤所用的料子。
“沈统领,”她声音很轻,“你可知,昨夜尚药局多领了三钱‘断肠草’?”
沈砚眸光一凛。
文媚儿将铜钥塞进他掌心:“癸未年,太傅在刑部大牢见过你父亲。
他没救下人,但带出了账册。”
沈砚手指骤然收紧,骨节发白。
远处传来巡更声。
文媚儿退后半步,从发间拔下一支素银簪,簪头暗藏机括,“啪”地弹开,露出半寸寒锋:“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杀我灭口,或帮我开一扇门。”
沈砚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乌木剑鞘,横置于地:“属下剑不出鞘,但愿为殿下执灯。”
他俯身,以剑鞘为尺,在青砖上划出三道短痕:“东宫地牢,第三间囚室,砖缝有松动。
戌时末,狱卒换岗,盲区半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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