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将诏书轻轻放在我掌心,指尖微凉:“青云,这次,换你来执笔写新朝第一道旨。”
我低头,看见诏书右下角,有极淡的墨渍——像一滴未干的泪。
而我的名字,被她用朱砂,圈了三遍。
第五章:太傅印
新朝元年春,我搬进东宫旧址改建的“崇文阁”。
案头堆满奏疏,最上一封,是昭宁亲批:“准。
着司徒太傅酌情裁断。”朱批旁,画着一只歪斜小猫——她幼时学字,总把“昭”字右半写成猫耳。
我提笔欲批,窗外忽飘进一片桃花。
抬头,见她倚在廊柱上,素手拈枝,鬓边簪着新采的野樱。
“太傅大人,”她笑,“听说您昨儿罚了三个谏官抄《贞观政要》?”
“他们议您选秀充掖庭。”我搁下笔。
“哦?”她踱进来,指尖拂过我案头摊开的《盐法疏》,“那您觉得,本宫该选谁?”
我合上书:“臣以为,陛下该选自己想选的人。”
她忽然倾身,近得我能数清她睫毛。
“那太傅想选谁?”
我垂眸,看她腰间鸣凰剑——鞘上青玉螭纹,在春光里温润生辉。
“臣……”话未出口,她已转身走向窗边,裙裾掠过青砖,留下淡淡梅香。
“青云,”她背对我,声音很轻,“你知道为什么我总让你雕玉么?”
不等我答,她摘下簪子,在窗棂上划下两道:“因为玉最硬,也最脆。
可一旦雕成形,便再难回头。”
暮色渐浓。
她身影融进夕照,像一幅未题跋的工笔。
我摩挲着袖中那枚青玉螭纹扣——它早已被我磨得圆润,棱角尽消。
原来最深的驯服,不是折断刀锋。
是让刀自己,学会绕开要害,只为你切开荆棘。
第六章:青云折枝
三年后,春闱放榜日。
我站在贡院高墙下,看新科进士鱼贯而出。
为首者白衣胜雪,眉目清峻——是我当年在江南救下的孤儿,如今点了探花。
他远远望见我,疾步而来,深深一揖:“恩师!”
我颔首,递过一个锦囊:“替我交给长公主。”
锦囊里,是半块青玉——螭首已雕成,螭尾却留着粗粝石皮。
黄昏时,她在御花园等我。
池中芙蕖初绽,她坐在水心亭,膝上摊着一卷《青云策》,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全是朱批。
见我来,她合上书,将锦囊推至石桌中央。
“你终于肯把尾巴雕完了?”
我摇头:“不。
臣留着它。”
她挑眉。
“玉未琢全,才叫‘青云’。”我望着她,“若全了,便是‘青云已定’——可臣愿一生,都做您未完成的那半块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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