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柄,断于至正七年,为阻宋青书私盗《武当九式》手稿,削其剑尖,掷还时道:“剑可断,心不可欺。”
第十九柄,断于至正十一年,蒙古千户率兵围武当索“抗元逆书”,张松溪独守南天门,断其佩剑十九柄,血染石阶,却未杀一人。
第三十七柄,便是那柄汝阳王府断剑。
今夜,张松溪取出所有断剑,在崖前雪地排成北斗七星状。
剑身覆雪,寒光隐没。
他燃起松脂火堆,火苗跳跃如活物。
阿沅抱琴而来,不问,只坐于火畔。
周芷若立于三丈外,剑未出鞘,手按剑柄。
张松溪取第一柄断剑,投入火中。
松脂爆裂,火星飞溅,剑身竟未熔,反泛出青金光泽——原来剑脊内嵌玄铁薄片,乃他仿郭靖黄蓉遗法所铸。
“每断一剑,便记一事。”他声音低沉,“断剑非败,是择。”
他指向北斗第七星位:“此剑断于至正十三年冬。
那夜,我追查明教‘圣火令’流落线索,至襄阳废城。
见一老丐以枯枝画太极图,画毕咳血而逝。
图中藏字:‘松溪若见,速焚此图,勿信朱雀’。”
周芷若蹙眉:“朱雀?
莫非指……朱元璋?”
张松溪摇头,将第二柄剑投入火中:“朱雀是代号。
代号背后之人,此刻正坐在武当紫霄宫东暖阁,与你师父对弈。”
阿沅忽然拨动琴弦,一音清越:“先生,您怕的不是朱雀,是‘信’字。”
火光中,张松溪闭目。
至正八年汉水渡口,灭绝师太重伤濒危,他背她泅渡三日,途中她昏沉呓语:“松溪……若有一日,我命你杀一个无辜之人……你可会信我?”
他当时未答。
如今火堆噼啪,雪落无声。
他睁开眼,目光如电扫过周芷若:“你师父让你来,是问我要雪魄草,还是……要我一句‘信’?”
周芷若沉默良久,缓缓解下腰间剑鞘,置于雪地:“师父说,若师叔肯交出雪魄草,此鞘归您。”
鞘内无剑,唯衬着一层暗红丝绒——绒上,用金线绣着两个小字:“松溪”。
第五章:朱砂与墨汁(400字)
《松溪手记》共二十七页,朱砂写十七页,墨汁写十页。
朱砂页记实事:某年某月某日,断剑几柄,救何人,埋何处。
墨汁页则空白——唯每页右下角,盖一枚松枝印。
今夜,张松溪摊开手记最后一页,取朱砂研磨。
阿沅捧来一盏灯,灯油混着雪魄草汁,焰色幽蓝。
周芷若静立,忽道:“师叔,您可知为何师父只派我来?”
张松溪蘸朱砂,未落笔。
“因您当年教过她针灸,也教过她……如何用朱砂封缄密信。”周芷若解开发髻,取出一根乌木簪——簪头镂空,内藏一粒朱砂丸,“师父说,此丸遇热即化,显字:‘松溪可信,雪魄可分,唯忌龙涎’。”
张松溪凝视朱砂丸,忽然伸手,以指甲刮下薄薄一层,放入口中。
舌尖微苦,继而回甘,喉间泛起淡淡松香。
他笑了:“龙涎香是障眼法。
真正忌讳的,是‘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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