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无忌
二十二岁,殷离在少林寺藏经阁顶吹笛。
笛孔用她自己的肋骨所制。
张无忌破窗而入时,她正吹《梅花三弄》变调——每个音都裂开微隙,如冰面将碎未碎。
“你来了。”她不回头,“带够赎罪的香火钱了吗?”
他沉默递上一卷经。
《金刚经》手抄本,末页朱批:“阿离若读,当知‘无忌’非名,是戒。”
她冷笑掀开经卷,内页密密麻麻全是小楷:“癸卯年三月,阿离咳血三次……”“甲辰年雪,阿离又折断金簪……”“今见她右耳垂痣,与七岁分毫不差……”
整整三百二十七页,记满她二十年行踪。
连她昨夜在酒肆打翻的酒碗,他都写了“碗裂七瓣,似蛛网”。
她手指发颤,笛声骤乱。
张无忌忽然抬手,揭下自己左眼——琉璃义眼落地迸裂,露出底下早已失明的瞳仁:“我十五岁就瞎了。
靠听你脚步声辨方位,靠闻你衣上苦艾香识喜怒,靠数你每次呼吸间隔……算你心跳快慢。”
他空荡的眼窝朝向她:“阿离,你一直以为我在找赵敏、找周姑娘……其实我在找你。
找那个敢剜自己脸、也敢剜我心的殷离。”
风穿古阁,吹散经页。
她终于落下第一滴泪。
泪珠悬在睫毛上,映出他空茫的双眼——
原来最深的凝望,从来无需双目。
第六章|蛛丝
二十三岁春,殷离立于昆仑绝顶。
她左脸赤纹已淡如浅绯,右脸却覆上薄薄银鳞——焚心诀大成之相。
张无忌静静站在三步之外,未佩剑,未运功,只捧着一只粗陶碗。
碗中清水映着云影天光。
“喝吧。”他声音沙哑,“喝了,你就能忘了我。”
这是胡青牛遗方最后一步:以忘情水洗去蛛络逆脉,代价是毕生武功尽废,且永不能再见故人。
她接过碗,指尖触到碗底刻字:“离”字已被摩挲得光滑如镜。
她仰头饮尽。
水入喉,奇寒彻骨。
刹那间,二十年记忆如潮退去——蝴蝶谷的药香、灵蛇岛的潮声、少林阁的笛音……纷纷剥落。
唯有一物顽固留存:
左手小指内侧,一道细如发丝的旧疤。
她茫然看向张无忌:“你是谁?”
他微笑,从怀中取出半块麦芽糖,糖纸已泛黄:“一个欠你糖的人。”
她盯着糖,忽然伸手,用指甲狠狠刮过自己左颊。
血渗出来,却再不见赤纹浮现。
她笑了,笑声清亮如初:“张无忌,你骗我。”
他一怔。
她将糖纸摊在掌心,上面赫然印着两枚并排指印——一大一小,边缘微微发黑,是陈年蛛毒沁染之色。
“焚心诀若解,这毒印该随功力消散。”她抬眸,眼中星火重燃,“可它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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