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谦忽然懂了。
郭襄要他守的,从来不是某个人,而是武当山风里不散的侠气,是张三丰教七子“仁者不忧”的晨课,是俞岱岩瘫卧床榻仍为新入门弟子正衣冠的坚持。
这才是真正的“倚天屠龙”——屠尽天下权谋之龙,倚住人间浩然之天。
他抬手,将最后三滴心头银血弹向天柱峰、南岩宫、紫霄宫三处。
血珠落地即生青莲,莲开七瓣,瓣瓣刻着不同年岁的张三丰手书:“道法自然”“大音希声”“上善若水”……
冷谦身形渐淡,唯余一袭青衫立于雪中。
他解下腰间常年不离的乌木折扇,轻轻一抖——扇骨散开,竟是一把七弦冰琴!
他席地而坐,以指为弓,拨动第一弦。
无音。
拨第二弦。
仍无音。
直至第七弦颤动,天地忽静。
雪,终于落下。
(本章字数:401)
第六章:手札终章
三年后,建康城外“听雪斋”开张。
店主是个哑人,左袖空荡,右袖常悬一柄无弦木琴。
他不卖琴,只为人抄经、修谱、治心疾。
有人见他深夜灯下整理旧稿,封面题《冷谦手札》,内页却空白如雪。
唯翻至末页,一行小楷悄然浮现,墨色温润,似新写就:
“世人谓我冷,因我不怒不哀;
世人谓我谦,因我不争不辩。
其实冷是火种,谦是锋芒。
我燃尽自己,只为照见——
张真人说的‘太极圆融’,不在拳脚之间,而在人心未冻之时。
雪落满肩,亦可成春。”
窗外,一个十岁孩童踮脚推门,腕上系着褪色红绳,绳结处缀一枚小小铜镜。
他仰头,指着店主空袖:“先生,您丢了一只手吗?”
店主微笑摇头,用炭条在案几上写:
“不,孩子,我把它留在了武当山的雪里——
化作了第一声春雷。”
孩童似懂非懂,却从怀中掏出一枚青玉棋子,放在案上。
玉质温润,内里隐约游动七点微光,如星如泪。
店主凝视良久,提笔,在手札空白页郑重写下新题:
《雪未消处,春已生》。
墨迹未干,檐角冰凌滴落,叮咚一声,宛如断弦初续。
(本章字数:373)
【全文完|总字数:2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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