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无缺颔首，忽解下外袍。

他左肩赫然盘踞一条墨鳞蛇形刺青，蛇首衔尾，正咬住自己右肩旧伤——那伤疤，与小鱼儿幼时被铁链灼伤的位置，分毫不差。

“恶通天不是人名。”他声音轻如叹息，“是移花宫失传的‘双生契’——一人修善，一人承恶。

当善者圆满，恶者自灭。”

窗外惊雷炸响。

琉璃灯焰骤暗。

黑暗中，小鱼儿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原来他每次使诈、说谎、伤人，花无缺都在百里外吐血。

原来散”，吸入者会看见最想逃避的真相。

老妪掀开斗笠：竟是已故的怜星！

她左眼已盲，右眼却亮如寒星：“小鱼儿，你真以为自己在逃？

你每一步，都在替他走完‘恶通天’最后一程。”

话音未落，小鱼儿忽觉指尖发麻。

他低头——十指指甲正泛出青黑，指尖渗出墨色血珠，滴在傀儡额上，朱砂竟如活物般游走，聚成一只振翅欲飞的黑蝶。

“蚀心谱第七重，名曰‘蝶引’。”怜星叹息，“需以傀儡师心头血为媒，引三千怨魂附蝶。

而你……”

她指向江心。

浓雾裂开一线，露出一艘画舫。

花无缺独立船头，白衣染血，左手握着一柄断剑——剑尖，正抵着自己咽喉。

“他在等你选。”怜星轻声道，“杀他，你自由；救他，你永为傀儡。”

小鱼儿抓起一具傀儡，狠狠砸向江水。

纸身碎裂刹那，他嘶吼：“我不选！

我要你们都活着——连同那个该死的‘恶通天’！”

江风骤烈。

所有傀儡额上黑蝶同时振翅，嗡鸣如潮。

第四章：断剑证心

画舫甲板，血浸透白绫。

花无缺的剑尖已刺破皮肤，血珠蜿蜒而下。

小鱼儿扑来夺剑，却被一股柔劲震退三步——竟是移花宫绝学“移花接玉”。

“你竟还留着这招？”小鱼儿抹去嘴角血迹，大笑，“怕我死得太痛快？”

花无缺垂眸看剑：“此剑名‘问心’，断于十二年前你坠崖那日。

今日重铸，只为试一事。”

他忽然反手，将断剑刺入自己左胸！

没有血涌。

剑身没入三寸，竟如沉入水面，泛起涟漪状光晕。

小鱼儿僵住。

光晕中浮出幻象：十二岁的花无缺跪在悬崖边，怀中抱着浑身是血的小鱼儿；他颤抖着，将一枚金针刺入自己太阳穴，又取出血淋淋的另一枚，按进小鱼儿心口……

“认亲针第三针，”花无缺咳出一口黑血，声音却清晰如钟，“从来不是印记——是‘换心钉’。”

小鱼儿踉跄上前，撕开他衣襟。

左胸皮肉之下，隐约可见一枚金针轮廓，与自己心口那枚，遥遥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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