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无缺为她敷药,指尖微颤;小鱼儿倚着栏杆,剥橘子,一瓣瓣喂进她嘴里。
“你早知道我是谁?”她问小鱼儿。
“猜的。”他吐出橘络,“你讲书时,说到‘小鱼儿’三字,喉结会动两次——像在咽下什么。”
她看向花无缺:“你呢?”
“我梦见你。”他声音低沉,“梦里你总在缝一件红嫁衣,针脚歪斜,血线密布。”
远处钟楼敲过五更。
苏如是忽然撑起身,从怀中取出最后半面镜子——镜面完好,镜背却刻满密密麻麻小字,全是药方、时辰、施术禁忌。
最末一行:“契成之日,镜圆之时,吾命归墟。”
“移花宫的‘嫁衣神功’,练到极致可夺他人命格。”她轻声道,“邀月练岔了。
她要的不是武功,是‘完整’。
她以为杀了我,就能把你们的魂魄重新缝回去……可魂魄岂是布帛?”
小鱼儿扔掉橘皮:“所以你一直在等我们自己找来?”
“我在等你们看清——”她望向东方微明,“真正的无缺,不在北,也不在南。
在你们愿意为对方折剑、为对方赴死的那个瞬间。”
花无缺解下佩剑,横于膝上。
小鱼儿摘下腰间酒葫芦,仰头灌尽。
两人目光相接,无需言语。
苏如是笑了。
她举起那面镜,迎向初升朝阳。
镜面骤然炽亮,裂痕中金光奔涌,竟缓缓弥合——
第六章:如是
镜圆。
金光如瀑倾泻,笼罩三人。
苏如是身影开始变淡,衣袂化作点点银辉,如春雪消融。
花无缺伸手欲挽,指尖穿过光尘;小鱼儿想抓,只握住一缕温热的风。
“别哭。”她的声音从光中传来,轻如叹息,“我本就是‘如是’——如其所是,如其本是。
不必寻,不必念。”
光尘升腾,聚成一条银鱼形状,倏然游入东方朝霞。
听雨楼恢复寂静。
案头,那面圆镜静静躺着,镜面澄澈,映出窗外晴空万里。
镜中空无一人,唯见云影天光,自在流动。
三日后,江湖传言:移花宫封山,邀月宫主闭关不出。
又七日,恶人谷传出消息:小鱼儿烧了所有毒经,改行当镖师,押运的第一单,是金陵苏家祠堂的修缮木料。
再半月,移花宫外松林深处,有人见一白衣青年独坐抚琴。
琴声清越,无悲无喜。
他颈侧银鱼刺青在阳光下流转微光,而琴匣内,静静躺着半枚铜镜碎片——裂痕边缘,新生出极细的金线,蜿蜒如活。
(全文完|共3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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