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星立于潭边,素衣胜雪,手中握着半截白玉簪——正是当年刺入江别鹤左肩的那一支。
“你烧了‘青衫谱’?”她声音不高,却令潭水骤起涟漪。
江别鹤垂首:“烧了。
灰烬喂了宫中雀鸟。”
怜星忽笑,将玉簪尖抵住他喉结:“雀鸟食灰,羽色会变青。
我今早见一只青翎鹊,停在无缺窗前。”
他静默。
风卷起他鬓边一缕灰发。
十二年前,他本是江南名医之后,因拒为权贵炼制“驻颜丹”,满门被屠。
移花宫收留他,赐名“别鹤”——取“别离孤鹤”之意,亦暗喻“非我族类”。
他抬头,直视怜星双眸:“宫主可知,花无缺每月十五子时,必饮一碗‘凝神汤’?
汤中君药是‘醉仙藤’,臣药是‘忘忧草’,佐使却是……我的血。”
怜星指尖微颤。
“您教他明玉功,却不知他练至第六重时,心脉已裂三寸。
若无血中‘青衫真气’镇压,他活不过二十。”
潭水突然沸腾,墨色翻涌,浮出半幅画像——画中少年执笔临帖,眉目酷似花无缺,落款却是“小鱼儿 敬绘”。
画纸右下,有稚拙小字:“江叔叔的字,比宫主好看。”
怜星闭目。
再睁眼时,玉簪已没入自己左掌三寸。
血滴入潭,水面赫然映出另一幕:暴雨夜,少年江别鹤背负昏迷的花无缺狂奔三十里,身后火光冲天——那是他亲手焚毁的江家旧宅。
“你早知移花宫要杀小鱼儿。”怜星低语,“所以你放他走,还助他易容、授他‘千幻步’残式……甚至,替他挨了邀月一掌。”
江别鹤颔首:“那一掌,我挡得心甘。”
“为何?”
他望向远处松林——那里,小鱼儿正蹲在树杈上,晃着腿,朝这边遥遥挥手。
“因为……”他微笑,“他叫我‘江叔叔’时,声音像我妹妹。”
第四章:千幻步
小鱼儿从没想过,“千幻步”竟是江别鹤自创。
那夜他偷溜进江别鹤书房,撞见对方赤足踏在冰面,足底悬空三寸,身形却如烟似雾,在烛火明灭间连换七种姿态——每一种,都像另一个人:有时是温厚长者,有时是落魄书生,有时……竟恍若邀月宫主拂袖转身。
“这不是移花宫身法。”小鱼儿脱口而出。
江别鹤收势,额角沁汗:“这是‘千幻’,不是‘千变’。
变的是形,幻的是心。”
他摊开手掌,掌心纵横交错着十九道旧疤:“我练它,为躲追杀;教你,为让你……活得不像个影子。”
小鱼儿怔住。
他忽然想起幼时,每次挨罚后,总有一碟温热的桂花糕放在牢房窗外。
糕上用糖霜画着歪扭小鱼——那是江别鹤唯一敢显露的“破绽”。
“江叔叔,你恨移花宫吗?”
江别鹤望着窗外新月:“恨?
我连恨的资格都没有。
我只是……太记得青衫的颜色了。”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声轻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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